十三爺把鐮刀舉到眼前,看了又看,刀刃上有一個小小的缺口,那是有一年秋天搶收時留下的,他至今記得——那年雨水多,麥子再不收就要爛在地裡,他連著割了三天三夜,割到後來手都在抖,鐮刀砍在石頭上崩了個口子。
他捨不得扔,磨了又磨,用到了現在。
奶奶在身後說:“你有個好孫子,以後用不上這個了。”
十三爺沒接話,奶奶又說,“這把鐮刀也該歇歇了。”
十三爺沉默了一下,把鐮刀掛在牆上最不顯眼的位置——門背後,平時推門進去根本看不見的地方,離地不高不低,伸手就能夠著。
掛好了,他往後退了兩步看了看,又上前把鐮刀正了正,讓它不偏不倚。
這才轉過身,慢悠悠地走了。
月亮爬上樹梢,院子裡的狗叫了幾聲,又安靜了。
十三爺回屋躺下,翻了個身,背對著奶奶。
奶奶知道他沒睡著,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農忙結束了,上趟山,給爹孃燒點紙......保佑咱家石頭......孩子不易......”。
十三爺沒動,過了好一會兒,均勻的呼吸聲響起來,奶奶這才收了手,閉上眼睛。
趙大寶這邊吃完晚飯,因為在下工前,老杆子特許他明天不需要下地割麥子了——理由很充分,“你給咱村弄來了這麼厲害的機器,還是兩臺,再下地割麥子,全村人非找我拼命不可”。
趙大寶推辭了一番,老杆子根本不聽,擺擺手就走了。
他坐在院子裡,心想正好,晚上去山上轉轉,空間裡那些小動物也該放出來撒撒歡了。
夜深了,二梅、三丫、小四都睡了,奶奶的屋裡也熄了燈。
趙大寶輕手輕腳地走出院子,沿著屋後的小路上山。
月亮很亮,把山路照得白花花的,路邊的草叢裡有蟲子在叫,遠處的田地裡傳來青蛙的呱呱聲。
趙大寶半個小時後到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確認周圍沒人,他意念一動——
小梅花鹿第一個從空間裡跳出來,現在已經不能叫它“小”梅花鹿了。
這半年的時間,它在空間裡吃了睡睡了吃,加上靈泉水的滋養,個頭躥了一大截,身上那梅花斑點越發漂亮了,油亮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光,壯得跟頭小牛犢似的。
它一出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原地蹦了兩下,跑到趙大寶面前,用腦袋使勁蹭他,蹭完又退後幾步,衝他噴了一口氣,噴了趙大寶一臉口水。
那眼神分明是在說:“怎麼這麼久不放我出來?你把我忘了?”
趙大寶抹了一把臉,哭笑不得。
一隻小火狐狸也從空間裡竄出來。
它比小梅花鹿穩重些,但也就是好那麼一點點。
它先是圍著趙大寶轉了兩圈,尾巴掃過他的腿,然後蹲坐在他面前,歪著頭看了他幾秒,忽然衝他“啐”了一口——一口口水正好落在趙大寶的鞋面上。
趙大寶低頭看著鞋面上的口水,又抬頭看看小火狐狸那一副“你活該”的表情,想罵又不知道該罵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