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不久後來到了耗子身旁。
耗子正蹲在一個角落裡,面前擺著幾樣零碎物件,銅錢、菸嘴、舊懷錶,都蒙著一層灰,像是從哪個舊貨堆裡扒出來的。
趙大寶蹲下來,打趣耗子。
“耗子,你小子不賣票,改行當古董販子了?”
耗子正低頭擺弄幾枚銅錢,聽見這聲音渾身一激靈,差點把手裡的銅錢扔出去。
他猛地抬起頭,看見那雙笑眯眯的眼睛,雖然被草帽遮住了半張臉,但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耗子趕緊站起來,臉上的褶子舒展開,嘴巴咧到耳後根,露出幾顆黃牙來。
這位不單是自己的財神爺,也是三哥的財神爺。
耗子搓著手,壓低聲音:“石頭兄弟,我這也是沒辦法,現在農忙,又是下探,瓜果蔬菜都上市了,糧食馬上也要上市了,老百姓嘴裡近期不缺一口吃的,糧票什麼的買的人也就不多了,我這也要養一家老小,這不就多了個營生,想著多掙一份,東跑西顛地收些雜貨來賣。”
說話間,他已經把趙大寶往巷子深處引了幾步,避開旁人的耳目。
耗子壓低聲音,湊到趙大寶耳邊說:“三哥今晚在後院,他交代了,你以後來了直接進去就成。”
趙大寶點點頭,從兜裡掏出一沓錢和他換了點票,隨手又扔給耗子一包華子。
耗子接住煙飛快地揣進兜裡,咧嘴笑露出幾顆黃牙。
這次耗子是故意沒有帶路的——主要還是他近期不想在三哥面前晃悠。
上次自己坑了三哥的電風扇賣給趙大寶,害得三哥熱了好幾天,大夏天的,汗流浹背地熬了好幾晚。
三哥為了這事,沒少踹自己屁股,每次見面都要來一腳,踹完了還說“這是給你長記性”。
現在哪怕搞來了電風扇,三哥每個月還是有那麼幾天,會踹上自己一腳。
耗子有時候都想不明白,三哥這氣性也太大了?這都過去多久了?
他哪裡知道,女人每個月有大姨媽來,男人也有大姨夫的好不好?
趙大寶繞過攤子,穿過一條窄巷,巷子兩側堆著些破舊的木箱和竹筐,腳下的青石板高低不平,踩上去嘎吱作響。
他走到一扇木門前,門上貼著褪色的門神畫,秦叔寶的半張臉已經被雨水衝沒了,尉遲恭還端端正正地站著。
他推門進去。
胡三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翹著二郎腿,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聽見門響,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臉上堆滿笑,褶子都擠到了一起。
“石頭兄弟,有日子沒來了。我還以為你把三哥給忘了。”
趙大寶走過去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從包裡掏出兩瓶酒放在桌上,褐色的酒瓶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三哥,我可是債主,錢還沒到手了......”
趙大寶說的是上次把那批糧食和那些蔬菜給三哥,當時沒算尾款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