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班長點了點頭,手指在茶杯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走,去你辦公室裡聊”。
這事,還是趙大寶請假回村的第一天晚上發生的。
那天晚上,兩個廠的人正在車間裡連夜攻克割曬機,誰都沒注意到有人在廠門口投遞了封舉報信。
門衛第二天早晨交班時才發現那封信,信封上寫著“機械廠領導收”。
那會兒黃班長他們剛從車間出來,熬了一夜,個個眼圈發黑,接過信拆開一看——信裡舉報趙大寶利用職務之便,倒賣廠裡的物資,中飽私囊,還列舉了幾條所謂的時間、地點、物資名稱。
黃班長當時看完就扔在桌上了,只當是有人眼紅,無中生有,沒當回事。
郝平川也看了,也說是扯淡,這趙大寶雖然年紀不大,可心眼不壞,不至於幹這事。
兩人都沒上心,把這封信隨手鎖進了抽屜裡。
可接下來連續兩天,每天早上保衛科那邊都會送一封舉報信到廠領導辦公室。
信的內容大同小異,每次措辭略有不同,但指控的核心沒有變,還增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細節。
今天早晨黃班長和老郝來得早了些,從保衛科那邊又收到了一封舉報信,還是舉報趙大寶的。
今天的信件內容和之前的差不多,但最後加了一句——要是廠裡不認真調查,這舉報之人就要往上舉報了。
黃班長當時看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把信遞給郝平川。
郝平川看完,罵了一聲,掏出火柴要點,被黃班長按住了,說先別急,看看對方到底想幹什麼。
郝平川把火彩盒收起來,把信塞回抽屜裡,鎖上,兩人都沒再提這事,但這根刺,已經紮下了。
此刻郝平川的辦公室門關著,走廊裡偶爾有人走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窗戶開著,外面的蟬鳴一陣一陣的。
黃班長沉默了片刻,低聲說了句:“這幾天,你注意著點。看看誰在背後遞刀子。”
郝平川點了點頭,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轉著桌上的筆。
黃班長把煙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指間嫋嫋升起,在窗邊被風吹散。
這事,他還沒跟趙大寶提。
一來是趙大寶剛回來,二來是還不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
一個剛進廠不到一年的小年輕,能得罪誰?
更何況他還不是廠裡的正式工。
無非是眼紅,無非是嫉妒,見不得別人好。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廠區,遠處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郝平川看著他的背影,聲音不大但很穩:“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信的筆跡?”
黃班長回過頭來,擺了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