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那張大字報的事,早就傳遍了整個家屬區,他們想不知道都難。
中午的時候又聽說上面來了人,把黃班長叫走了,三個婦人擔心得不行,要不是怕給黃班長惹來麻煩,早跑到辦公區那邊去打聽了。
此刻見到黃班長回來,幾個人立刻站起來,臉上擔憂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
老孃把手裡的韭菜往籃子裡一放,扶著膝蓋站起來,上前幾步,上下打量著兒子,嘴唇哆嗦著問:“兒子,沒事吧?”
黃班長的愛人從門口迎上來,手在圍裙上反覆擦著,眼睛紅紅的,在他身上看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他臉上,聲音有些發顫:“孩他爹,沒啥麻煩吧?”
黃班長的妹妹站起來,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看著哥哥,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只喊了一聲“哥”。
趙大寶從黃班長身後探出頭來,嬉皮笑臉的,衝幾位招手。
“嬸子,嫂子,老妹,你們往這看,這裡還有一個大活人了,求關注,求安慰!”
他說著張開雙臂,做了個要擁抱的姿勢,臉上堆著誇張的笑容。
剛剛還死氣沉沉的場面,一下子活了起來。
黃班長老孃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你這倒黴孩子,都啥時候了,還耍寶。”
黃班長的愛人也被逗得繃不住了,嘴角彎了起來,剛才還紅著的眼眶這會彎成了月牙。
妹妹低著頭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孩子在門口不知道大人們笑什麼,也跟著咯咯笑。
黃班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什麼也沒說,把手裡的搪瓷茶杯換到左手,右手拍了拍趙大寶的後腦勺,力道很輕,像是拍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趙大寶縮了縮脖子,嘿嘿笑,跟著黃班長進了屋。
屋裡不大,傢俱簡樸但收拾得乾淨利落。
屋正中掛上了一幅中堂畫,畫的是松鶴延年,兩邊配著對聯,桌椅板凳擦得鋥亮,搪瓷缸子倒扣在桌上,幾個疊在一起,整整齊齊。
黃班長的愛人進了廚房,灶臺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鍋蓋邊緣冒著熱氣,她掀開鍋蓋看了一眼,又把蓋子蓋上了。
黃班長的老孃指揮女兒把菜端上來,廚房裡鍋碗瓢盆一陣響。
孩子在門口的石子也不玩了,跑進來抱住黃班長的腿,仰著臉喊爹。
黃班長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孩子摟著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肩窩裡。
菜很快擺上了桌。
一碟炒雞蛋,金燦燦的,蔥花點綴其間;一盤韭菜炒豆芽,韭菜是剛從門口小菜園子割的,新鮮得能掐出水來;一盆菠菜豆腐湯,熱氣騰騰的。
黃班長的愛人端上最後一碗菜,在圍裙上擦擦手,招呼趙大寶快坐,別客氣。
趙大寶嘴上說著“不客氣不客氣”,筷子已經伸向那碗韭菜了——這可是好東西。
黃班長坐在對面,給孩子盛了一碗米飯,夾了幾筷子菜,把碗推到孩子面前,孩子捧著碗,吃得滿臉飯粒。
黃班長自己沒怎麼吃,筷子在手裡握著,目光不時落在趙大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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