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和語氣和之前一模一樣,不緊不慢,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就連賈張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梗著脖子。
秦招娣接話:“我娘說,你別管我聽誰說的,你就說有沒有這回事吧。”
然後就是趙大寶和秦招娣的一問一答,你來我往......
秦招娣此刻就是賈張氏,模仿得有九分神似——那腔調,那神態,那下巴微揚的幅度,連賈張氏本人都愣了愣。
最後是三大媽、二大媽為自己邀功。
三大媽說她第一個衝上去扶人的,二大媽說她轉身就跑出去找車的,跑得鞋都掉了。
三大爺說他把自家門板給卸下來幫忙的,卸完門板屋裡風灌進來,蚊帳都吹起來了。
許大茂也摻和一腳,說他幫忙抬人了,抬的時候胳膊都酸了,現在還沒緩過來。
後面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語,替一大媽說話——有人說是她抱人的,有人說是她護送去醫院的,有人說她一路上扶著秦招娣的頭不讓顛簸。
又有替趙大寶說話的,說幸虧他有三蹦子,送得及時,不然等板車來,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一樁樁一件件,時間、地點、人物、對話,說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份工整的筆錄。
賈張氏的頭埋得更低了,兩隻手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王主任聽完,沉默了片刻,轉向賈張氏,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人心上。
“賈張氏,你有什麼要反駁的嗎?事情是不是這樣?你要是認為他們說的不對的,現在就可以反駁。”
賈張氏抬起頭,嘴唇哆嗦著。
雖然她感覺兒媳婦哪裡說得不對,但她兒媳婦說的那些確實是自己當時想表達的意思,可能也就語氣多少有點出入吧。
她眼珠子轉了幾圈,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半天擠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翻來覆去就是這一句。
王主任沒有打斷她,等她說了七八遍,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又低下頭去,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不小心的?可你知不知道,你這一不小心,差點兩條人命沒了?”
賈張氏的肩膀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王主任繼續說:“人家趙大寶承認了不單有舉報,有大字報,還被停職了,甚至還說了警察也去了廠裡。趙大寶說的沒錯,你要是覺得他貪汙受賄了,他是罪犯,你可以去找警察來把他帶走。”
“要是他真犯了罪,你報告給警察,街道還得給你頒發獎狀呢。可你兒媳婦上前拉你,讓你別說了,回家,你為什麼要一把甩開她?還用那麼大的力氣?你是對你兒媳婦有意見?還是對她肚子裡的孩子有意見?”
一下四連問,賈張氏的腦袋一片空白,想要辯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主任的聲音提高了半度:“秦招娣肚子裡懷的是你們賈家的種,是你們老賈家的根。你這一推,推掉的不是別人家的孩子,是你自己的孫子。你想過沒有?”
賈張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又用袖子擦,袖子溼了一大片。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槐樹葉子的沙沙聲,蟬也不叫了,像是在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