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寶爬上上鋪,躺下,枕著胳膊,回想著今天這一天——從早上報到,到上車熟悉環境,到查票、巡視,到站臺上的小販,到抓小偷,到被許叔訓話,一幕一幕在腦子裡過,像是放電影。
真是奇妙,頭一天上班,就經歷了這麼多。
他想著想著,漸漸進入夢鄉,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從窗外傳進來,咣噹咣噹的,像是搖籃曲,催人入眠。
......
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被劉三炮叫醒了。
劉三炮站在鋪位下面,仰著頭,喊:“石頭,石頭,快起來,早班會要開始了。”
趙大寶迷迷糊糊睜開眼,窗外還是黑的,只有遠處偶爾閃過零星的燈光。
他揉揉眼睛,“幾點了?”。
“快五點了,趕緊的洗漱,第一個早班會可別遲到了。”
趙大寶從上鋪爬下來,腳踩在地上,冰涼涼的,打了個激靈。
劉三炮已經穿戴整齊了,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衣服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精神抖擻,跟昨晚挨訓時判若兩人。
趙大寶看著他,問道,“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認床,睡不著,四點半就醒了。”
趙大寶心想你昨晚呼嚕打得震天響,這叫睡不著?
他沒拆穿他,去洗漱間刷牙洗臉,回來換好制服,把帽子正了正,跟劉三炮一起往餐車走。
此刻餐車裡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待到趙大寶到了,看過去,這裡最少也有二十幾號人,坐的坐,站的站,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裡的筆記本。
這是能來的都來了,當然不包括司機和司爐,他們還在車頭裡忙著。
乘務長嚴如玉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杯茶,熱氣嫋嫋。
她穿著整潔的制服,短髮在耳後別得整整齊齊,表情嚴肅,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見人到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話。
首先是乘務長對昨天工作情況的講解,哪些地方需要改進的,哪些人做得好的。
她翻開小本子,一條一條地念,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整個餐車都安靜下來,只有她的聲音和車輪碾過鐵軌的咣噹聲。
她唸了幾條注意事項,又說了幾個人的工作改進情況,忽然從本子裡抽出一封信,舉在手裡,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下面的人看著這封信,尤其是列車員等人,有些緊張——他們是和乘客直接接觸的,這是投訴信?
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有人抿了抿嘴唇,有人低下頭,有人挺直了腰板。
乘務長開啟信,開始讀起來:“尊敬的列車長、乘務員同志們,你們好。我是昨天乘坐本次列車的乘客,帶著幾個月大的孩子。上車後沒有座位,抱著孩子站了很久,腿都軟了。在我最無助的時候,一位年輕的列車員同志注意到了我,他想辦法幫我找了一個座位,讓我和孩子能夠安穩地坐到目的地。這位同志沒有留下姓名,我只記得他個子高高的,說話很和氣,嘴角總是帶著笑。我想對他說一聲謝謝,也謝謝所有列車工作人員。你們辛苦了......”
乘務長讀完信,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最後落在趙大寶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