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帥關上門,擠過來,把趙大寶從收音機前擠開,自己湊過去,壓低聲音說:“幸虧是我來了,要是乘務長或者列車長,你倆就等著挨訓吧。你們也是棒槌,那簾子能拉嗎?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指了指門上的簾子,“你們倒是掛個衣服上去遮擋啊,是不是更自然?”
兩人一聽,還真是這個理。
劉三炮趕緊從掛鉤上扯下自己的制服,搭在簾子前面,又把收音機往桌子裡側推了推,用搪瓷缸子擋住。
高小帥繼續說,“我剛剛路過的時候,就看見這邊的簾子拉得嚴嚴實實的,一猜就知道你倆在裡面肯定沒幹好事。”
“但我是真沒想到,你們膽子是真大,竟然帶這好玩意上車。”
他拿起收音機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去,“一定要保護好,可不能讓人給發現了,不然這一路得多無聊。”
他頓了頓,“對了,石頭,到你去巡查了,去吧,這兒我看著。”
趙大寶看了看手錶,翻了個白眼,想偷懶你就說。
拿起帽子戴上,推開門,走進了車廂。
趙大寶走出乘務室,順手帶上了門,鐵門在身後咔嗒一聲扣上。
車廂裡依舊是人聲鼎沸,說話聲、笑聲、孩子的哭聲、叫賣聲混在一起,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過道里擠滿了人,有的站著,有的蹲著,有的坐在行李上,有的靠著椅背打盹。
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菸草味、汗味、還有不知是誰帶的鹹魚味,攪在一起,熱烘烘的,像一團無形的棉絮堵在鼻子裡,吸進去撥出來都不順暢。
他穿過車廂,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有節奏,像是一首單調的進行曲。
不時有乘客跟他打招呼。
“同志,下一站幾點到?”
“同志,這車上有沒有熱水?”
“同志,廁所在哪?”
“......”
他一一回答,不厭其煩,嗓子都快冒煙了,掏出水壺灌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鐵鏽味。
走完一趟,他站在車廂連線處,靠著牆壁,點了根菸。
煙霧在風中迅速散開,被從窗戶灌進來的風吹得無影無蹤,連個影子都沒留下。
遠處的小村莊炊煙裊裊,升騰而起,在暮色中漸漸淡去,像是一條條灰色的絲帶被風吹散。
天色慢慢暗下來了,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像是有人打翻了顏料盤,大片大片的暖色鋪展開去,漫無邊際,從深紅到淺黃,一層一層地過渡,顏色濃得像要滴下來。
車廂裡的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乘客們疲憊的臉上,有人靠著椅背打盹,嘴微微張著,呼嚕聲一陣一陣的;有人趴在桌上睡覺,胳膊枕得發麻,翻個身換個姿勢繼續睡;有人抱著孩子輕輕搖晃,孩子已經睡著了,她還在一搖一晃的,像是在哄空氣。
趙大寶往回走,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比剛才沉了些。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一陣爭吵聲,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激烈,像是有人把一鍋熱油潑進了涼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