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八和張根生不用擔心,他們這次跟車該有的都有。要是沒有,你看我和老陳會不會同意接收學徒工?我們又不是傻子。老陳不找站長麻煩就不錯了,他那個人,你還不知道?該爭的時候比誰都狠。”
趙大寶給劉叔豎了個大拇指,又問:“劉叔,你們咋不找書記?”
劉叔沒好氣地說:“站長那我們能胡攪蠻纏,書記那能嗎?書記把我們賣了我們還得給他數錢,說不過,完全說不過。”
”書記那張嘴,死的能說成活的,我們去跟他講理,那不是找不痛快嗎?”
兩人相視一眼,都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劉叔帶著趙大寶和張根生去了一家小飯館,當然是這裡的國營飯店,只是小而已,門面不大,但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選單,用粉筆寫著菜名和價格。
劉叔點了幾個菜,承德的特色菜,汽鍋野味、碗坨、烙糕,還有一盆羊湯,熱氣騰騰的,端上來冒著白氣,香味撲鼻。
張根生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說好吃,舌頭都差點吞下去了,筷子夾得飛快,像是有人跟他搶。
劉叔看著他,笑了,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張根生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但筷子還是不停,一口接一口的。
趙大寶喝了一口羊湯,鮮得很,胃裡暖暖的,舒服,像是有人往心裡塞了一個暖水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想,這地方,真不錯。
吃完飯,三人沿著街道散步,承德的夜很安靜,街上行人不多,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老長,一晃一晃的,像是在跳舞。
趙大寶抬頭看了看天,星星很多,一閃一閃的,比京城的星星亮,也比京城的星星多,密密麻麻的,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芝麻。
他本來還想出去逛逛,看樣子是不成了,這會供銷社也該關門了,街上也沒什麼人了。
半夜獨自偷偷出去就更別想了,他們一群人都睡在一個房間裡,那桌子搭的床,一動響聲都能驚動好幾個人,吱吱呀呀的。
還是算了吧,別陰溝裡翻船,畢竟也才剛上班不久,得低調再低調,先苟著,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急在這一時。
趙大寶打了個哈欠,加快腳步,跟上了劉叔和張根生。
三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夜風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山野的氣息,還有遠處傳來的狗叫聲,一聲兩聲的,像是在跟什麼人打招呼。
趙大寶把外套裹緊了些,心想,這地方,早晚溫差還挺大的。
......
半夜,吱呀聲不斷,很小很小,像是老鼠在啃木頭,又像是有人在偷偷嘆氣,聲音刻意壓著,生怕驚動了什麼人。
趙大寶其實根本沒睡著,躺在那幾張拼起來的桌子上,一翻身就吱呀響,他怕把桌子弄塌了,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背都僵了。
但這會兒他還是閉著眼睛的,呼吸均勻,像是睡熟了。
一個聲音響起,很低,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老劉,不帶他們兩個?”
劉叔的聲音也低,但很清晰,說:“算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孩子剛上班,第一次跟車別給帶壞了,萬一出點什麼事,不好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