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九夭愣了一下,她沒想到珍婆婆會對她如此溫和,甚至稱得上尊敬。
但也許是因為靈族終日不見外界,才讓珍婆婆對待人族非常謹慎。
明九夭再一次認真地介紹了自己:“……您好,我叫明九夭。”
“啊……”珍婆婆眨了眨眼,輕輕嘆了一聲,“九夭大人,失禮了。”
“我的族人們未曾出過蜃島,受老身和靈族過去的故事影響,對人族外界心有隔閡,還請大人原諒他們之前的失態。”
阿銀和其他旁聽的鮫人們都驚訝地睜大了眼,他們沒想到珍婆婆不僅沒有問責明九夭,反而對她道起了歉。
珍婆婆這樣的神情態度,只有在祭祀蜃獸大靈時才會出現——尊敬又憐愛,虔誠又溫柔,總是喜悅與悲傷交織,帶著他們看不懂的憂慮。
面對這個人族時,珍婆婆甚至比對待蜃獸大靈還要慎重,因為周圍明明沒有任何祭祀準備,她卻行了祭祀的祝福禮。
聽到珍婆婆提起了蜃島,明九夭遲疑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選擇了首接詢問:“我是……無意落入蜃島的,我想要出去,聽阿銀說出去需要您的許可,請問能讓我離開嗎?”
珍婆婆沒有猶豫,輕輕點了點頭:“當然。”
她久久注視著明九夭,慢慢道:“但是能否問一下您……您是怎麼進來的嗎?”
明九夭抿了抿唇,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在蜃島經歷了這麼久後,尤其是根據阿銀的表述,她基本確認了自己是回到了過去。
但不管她有多確認,這也只是她的猜想,畢竟穿越時間這種事,在修仙界也從未聽人談起過,更別提記載在冊了。
她如今正在經歷一樁太過顛倒常理的奇事,她要如何對這些鮫人們說:我是從未來而來,被一道黑隙吞沒後,落在了蜃島,甚至……我知道你們的未來。
明九夭垂了垂眸,心裡難過。
面對行將就木、靈魂正在迴歸大海的珍婆婆,還有周圍那些雖然眼帶疏離但蘊含善意的鮫人們,她無法說出口。
說出這些靈動天真的鮫人們,會在未來失去他們賴以生存的大海,終日以斗篷蒙身,面容枯槁地生活在黃沙之中。
他們無法擺動著魚尾於海中暢遊嬉戲,那時候,他們眼底的潮溼成了大海在他們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跡。
而她,儘管她從未來而來,但她不知道他們終將遭遇的禍事是什麼,那禍事又會在何時降臨,甚至弄丟了未來的靈族人送她的禮物。
“……無妨。”珍婆婆似乎看出了明九夭的為難,她溫和地笑了笑,朝阿銀肩上的阿蜃伸出了右手,“阿蜃,來。”
黑霧般的小獸劃過海水,觸手抱住了珍婆婆,落在了她的懷裡。
珍婆婆用殘存的右手輕柔地撫摸著阿蜃的身體,一縷靈光從她的指尖浮現,如細絲般繞上了阿蜃的觸手。
珍婆婆的語調奇異又溫柔,她呢喃道:“蜃獸大靈,您也看見了吧?蜃島迎來了一位特殊的拜訪者。”
“……她是無意降臨此間的生靈,請予她自由的道路。”
明九夭在泡泡中,聽著這彷彿旋律般的低語,抬頭望向了在海中飄蕩的鮫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