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人的共識裡,宣華公主的一切,只需被世間最頂級的錦衣玉食嚴密包裹、小心供養。
至於那蠶繭之外的“乞食”與“乞兒”,於她而言,不過是另一個遙遠而模糊、無需理解的詞語罷了。
奶嬤嬤溫和地回答她:“是向別人討要食物的意思,因為單靠他們自己,是吃不上飯的。”
宣華愣了一瞬,隨後不假思索道:“吃不上飯,還吃不上鳳舌嗎?”
禾花雀舌——是宣華最討厭的一道菜,在她的認知裡,那是沒東西吃了才會去吃的食物。
但話剛說出口,宣華就察覺到了不對,甚至不需要她的貼身宮女提醒,她便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變化——百姓們原本帶著溫度的熱情視線,慢慢變為了冷漠的嘲諷。
宣華環視了一圈,她明亮的眼中微微閃過慌亂,她看向奶嬤嬤,張了張嘴剛想詢問,卻被對方溫和無奈的聲音打斷:“殿下,先上轎輦吧,君上還在公主府等著您。”
宣華咬了咬唇,捏緊了手指,耳根莫名有些滾燙髮熱。
她不知為何有些委屈,卻知道自己惹了笑話——這也是在宮牆裡從未體驗過的事情。
宣華最後看了眼女童,然後轉身被奶嬤嬤牽著往轎輦走,她低著頭,眼底湧上模糊的霧氣。
——她只是想幫幫她們的。
她在轎輦裡看到了那名女童被包子鋪老闆拉扯的一幕,還有她蹲下身子給那名嬰孩餵食的一幕。
她只是覺得,那名比她還小的孩子,是需要幫助的。
就像她那隻被父皇命人丟掉的小狸奴。
因為它曾抓傷過她一次,便再也沒出現在她面前了。
宣華小聲抽泣起來,她本就不是忍得住委屈的性子,更別提她從未受過委屈,雖然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感到委屈。
“殿下,為何哭了?若是誰惹您不高興了,我們幫您出氣。”奶嬤嬤聽到哭聲立馬手忙腳亂起來,她沉了臉色,掃視了一圈周圍沉默的百姓,最後給護行侍衛使了個眼神。
“大膽!公主也是你們可以首視的?!”
受她眼色命令,立馬有侍衛出鞘了半截佩劍,厲聲呵斥道。
百姓見狀,紛紛害怕地後退幾步,熙熙攘攘的交談聲中摻雜著幾句隱隱的厭惡咒罵。
“什麼公主,我呸——!”
幾口唾沫越過人群,吐在了空出的空地上,侍衛見狀,立馬拔劍出鞘朝那人走去。
“殺人了——!殺人了——!公主要草菅人命了——!”
眨眼間,高喊聲與推擠逃跑聲交雜響起,宣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知是怎麼發生的。
眼看憤怒的百姓要與侍衛對上,衝突即將爆發,突然,一道輕如山風的童聲響起在每個人的耳邊:“請問,你能給我點錢嗎?”
每個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每個人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循聲望去。
那空地上,阿桃抱著再度睡過去的嬰孩,不知何時走到了宣華身邊,她微微抬頭看著茫然無措的小公主,向她展示了手中半個包子,低聲平靜道:“這是我偷拿的,我需要錢買下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