綾羅主動把自己的來歷簡單講了幾句——煙花女的女兒，被父親認回，跟著回了府，過了兩年“安穩幸福”的日子。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一首很輕，偶爾頓一頓，像是在猶豫有些話該不該說。
最後的時候，她忽然輕輕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不該想的事，又像是不小心碰到了哪處傷口。
聲音便在這一抖之後低了下去，幾乎成了氣聲：“……我很感激老爺夫人，還有小姐。不然，孃親離不開那裡，我……我也……”
後半句沒有說完。
但誰都聽懂了。
凡國之地不似修仙界，那兒的人把女子的清白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煙花之地自然是最糟糕的地方。
一聲極輕的嘆息響起。
那尊者沉默了片刻，開口道：“勞煩道友取靈石來，測一測這孩子的靈根。若是有緣仙道，我便帶她一同回去吧。”
那男子一驚，卻不敢出聲詢問，只連聲應下，轉身去了。
綾羅垂著頭，盯著被面上的一朵繡紋，面上依舊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心裡卻翻湧著另一番光景。
意外，是真的意外。
她在那條山道上蜷縮下來的時候，腦子裡轉的念頭並不複雜——無非是借這些仙人的眼，讓他們看見小姐當眾行兇，好攪黃小姐的測試，斷掉她最後一條成仙路。
那條路是去往金蘭宗最後一段路，這點她從逐漸變多的“特殊人”身上發現的。
那些人走路幾乎無聲，氣息綿長平穩，與其他一眾行著遠路的求道者比起來，顯得太特別了。
所以最開始，也是她刻意激怒小姐的。
至於激怒後自己會怎樣，她沒多想，大不了挨一頓更狠的打，橫豎她挨慣了，小姐總不會把她打死，畢竟留著她一口氣才更好更久地折磨她。
可她沒想到事情會拐到這個方向，拐到她自己身上來。
真是……諷刺，但又令人欣喜啊。
綾羅盯著自己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想——要是她真有那麼一點仙緣，不知道小姐和那府人會是什麼表情。
不過，仙緣要怎麼測那靈根？她有沒有動手腳的機會？
綾羅臉上忐忑、心下計較間，測靈根的靈石很快被取來了。
那男子把靈石塞進她滿是薄繭與細小傷疤的手心，叫她放鬆，只需握緊就好。
綾羅依言握緊靈石，片刻之後，刺目的光華從她指縫間抵擋不住地透出來——耀眼，明亮，兩種不同顏色的靈氣湧動如巨浪，細微的“咔擦”聲響起，靈石在她手指裂開成了兩半。
那男子大驚，緊接著面露狂喜，起身甚至帶翻了椅子，連連對著尊者道：“恭喜尊者，恭喜尊者！這孩子是水火雙靈根！資質上佳啊！尊者又得一良徒！”
尊者也有些驚訝，他的目光落在綾羅身上——少女裹在那件寬大的外袍裡，露出一張瘦削而蒼白的臉，正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心想，或許這就是緣分，於是道：
“你可願隨我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