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頭猛地抬頭,要啐出的唾沫己到了嘴邊,卻在瞥見抵在脖頸間那一線寒光時,硬生生“咕咚”嚥了回去。
他身子陡然僵住,聲音頃刻卑微得發顫:“……哥、哥哥,大哥……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哦?”一聲低笑漫不經心地響起,壓過了周遭隱隱的喧鬧,“老爺子,您看著可比我都年長,這聲‘哥’是從哪兒論的?”
老頭伸出枯瘦的手指,顫巍巍地去推那幾乎貼上命脈的刀刃。
他嚥了咽口水,看著眼前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黑衣男子——眉目俊美得張揚肆意,在這滿街暖色的燈火裡,他依舊出挑得像一幅淬了硃砂的畫。
老頭勉強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老弟?乖、乖孫兒?好娃娃……咱先把這玩意兒拿開?爺爺我……膽子小,經不住嚇。”
“嗯……”黑衣男子偏偏頭,燈火在他漆黑漂亮的眸子裡跳了一下,他笑吟吟道,“這話我怎麼聽著,更不開心了呢?”
他擺出一副極為刻意的疑惑表情,看得小老頭牙根發癢,心裡早將這人用十八層地獄的刑罰輪番伺候了八百遍。
正待忍辱負重再開口討饒,那俊美男子卻忽然神色微動,立刻回頭。
就在轉瞬之間,他臉上那層虛假的疑惑如冰雪消融,化作真誠無辜的溫柔笑意,朝著身後那走近的白衣女子道:“仙子姐姐,我抓住那個跑掉的老人家了。”
小老頭猛地睜大了眼,一臉不可置信——方才還一口一個“老爺子”帶刀恐嚇,怎麼轉眼就變成了“老人家”?
“要帶他去報官嗎?”卿長渡己將寒刃收起,轉身走到影身邊,“看剛剛那套動作,行騙斂財怕不是頭一回了。”
“呸!你可別冤枉好人!”小老頭頓時吹鬍子瞪眼,不服氣地嚷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影,“我……老夫靠的是真本事!不信,老夫現在就給你們算上一卦!就這女娃,我只需看一——”
話戛然而止。
小老頭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猛地扼住了喉嚨,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影的臉,僅僅一瞬,整張臉“唰”地褪盡血色,他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立刻緊緊閉上眼,雙手胡亂捂住臉,轉身就想逃:“鬼啊啊啊啊啊——!”
“嗯?”卿長渡挑了挑眉。
他隨意打了個響指,一道靈力輕飄飄飛出,如繩索般纏上老頭的西肢。
他再勾了勾手指,那道靈鎖便操控著小老頭拼命倒騰的雙腿,讓他面朝自己又“走”了回來。
“老人家,”卿長渡語氣帶笑,“逃跑可不行。還是老實說說,您用這‘真本事’哄過多少人了?”
小老頭的腿還在不受控制地原地空掄,他戰戰兢兢,眼睛死閉著不敢再朝影的方向瞟哪怕一下,控制不住地鬼哭狼嚎:“大、大娃子!祖宗!求你高抬貴手放了我吧!我真沒騙人!你旁邊那個……她不是人啊!你也快跑吧!我求求你了!”
卿長渡瞧他眼中的驚恐不似作假,心有所惑,但想到自己與影相處的大幾年時光,並未發現她是妖或者是魔,那點疑惑又轉眼被壓下。
他眸光微閃,故意壓低聲線,陰惻惻道:“老人家,找藉口也得找個像樣的,您這般詆譭仙子姐姐,我可是會不高興的。”
老頭見他全然不信,急得滿頭大汗,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飛速掃過一旁神色始終淡漠的白衣女子,又觸電般閉上。
心知對方仍當自己是個編謊脫身的騙子,他把心一橫,強壓住渾身顫抖,對著卿長渡哆哆嗦嗦抬起手,指節費力地掐算起來。
“你、你信我!我算給你看!”他聲音發飄,卻極力想顯得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