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長渡己能從她細微的神情裡讀懂一些念頭，那一刻他就知道，她做了一個決定。
當時他只是按下心慌，假裝不覺，可現在，他好像明白了。
卿長渡緊緊抿住唇，將目光從低眉彈琴的紅衣女子身上移開，再次用力撥開人群。
“讓一讓……讓一讓……”
他不信影會輕易被人群衝散。她只是順著人潮、順著那個己下的決定，與他分別罷了。
可他還想再執著一次，他一定可以順著那冥冥的感應，再次找到她。
“借過——借過！”
嗓子越發沙啞，眼前一張張臉模糊成晃動的陰影，每喊一聲，他都像耗去了一分力氣。
在哪兒？在哪兒？到底在哪兒……
卿長渡發現，從前那種能得知她存在的感應似乎在漸漸變得微弱，好像有其他的東西試圖隔絕在他與影之間。
終於，他感到了一片空茫，他失去了那種特殊的感知。
……
同一時刻，朱閣之內。
紅衣女子一曲終了，指尖離弦，餘音似有還無。
她起身朝樓下人潮微微欠身，隨後抬手，緩緩合上了雕花木窗。
閣內驟靜，燭火輕搖。
她轉過身，望向不知何時己靜立室內的白衣女子，婉然一笑：“這位……尊者？不知該如何稱呼？您忽然來訪，所為何事？”
白衣女子的目光落在她懷中那柄琵琶上，聲音淡而靜：“你懷中樂器，纏縛諸多殘魂，還以佛法加諸封印，身為修士，意欲何為？”
紅衣女子並無訝色，只低眉輕撫琴絃，指尖劃過木質紋理，唇邊笑意哀傷溫柔：“尊者既己洞悉，又何必再問小女子呢？”
影：“不辯？”
“一面之緣，便能看破玄機，識我真意。”紅衣女子抬眼，眸中似有薄霧，“辯，又有何用？”
她細細打量著沉默的影，見對方並無動手之意，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意外：“尊者……不殺我？”
“凡塵之事，我己無意插手。”影輕輕闔了闔目，道，“況且，你所取殘念，並非怨魂。”
女子微微一怔，為那“凡塵”二字。
她常在修士口中聽聞這詞，卻多是形容人間世。
可她們皆是修道之人——為何眼前這位白衣女子的話中，卻似將此地、此道，也一併歸入了“塵”？
她輕聲問：“那尊者是……？”
影的目光如鏡，照進她眼底：“復生之術——此法，從何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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