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見他不得好死!”
密室重歸死寂,唯餘被仇恨與歲月反覆碾磨的芥舟,發出垂老而痛苦的喘息。
影立於暗處,將一切收入眼底,她未曾料到,會以這種方式觸及劍霄的過往。
但芥舟所言並非沒有破綻——若琚安當真死於劍霄之手,方才長珩詐出的那句“琚安未死”,又該如何解釋?
還有關於劍霄骨肉一事,世間既然並無劍霄血脈遺留,那卿長渡與長珩,為何會讓芥舟說出一句“像”?
一個靠仇恨苟延殘喘至今的人,為何偏偏此時有了求死之意?
影壓下心底的波瀾,不動聲色地看向長珩。
那張與卿長渡七成相似、卻截然不同的臉上,此刻一派平和,看不出悲喜,也探不出深淺。
可比起那些尚未解開的謎團,影最在意的,終究是長珩這個人本身——
他可知自己是誰?
可知自己不過是劍霄飛昇時留下的一縷魂絲,陰差陽錯,被禪初復了生?
影無法不去想這個問題,因為與其他魔族相比,長珩太過特殊。
那些魔族,皆是禪初以混沌本源融以殘魂執念所創,生來便是魔。可長珩不同——他從完整的魂絲中誕生,還是劍霄親自留下的那一縷。
他與他們,一定有所差別。
而這差別,有一點似乎也很明顯:禪初所創,皆為魔族,唯獨長珩,能以靈脩道。
“最後一個問題。”長珩垂眸看向地上蜷縮的老人,“方才你說,劍霄唯一還在肚子裡的血脈,因其生母被憋成了死胎。這位‘生母’……是不是琚安公主?”
說盡了往事的芥舟再次變成啞巴,他緊緊閉著嘴,歪著腦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如同死屍。
長珩卻不需要他的回答。
“看來是了。”
他目光沉沉,眼裡情緒莫名,像是望著一團看不清的霧。
“芥舟……你突然願意去死,是因為發現,琚安公主的孩子活下來了吧?”
地上那具“死屍”的呼吸驟然一滯。
“你能因琚安公主的死、因仇恨痛苦地存活上萬年,那被你視作比生命更重的琚安公主,必然不會被隨意埋進土裡。”長珩的聲音毫無起伏,他像在慢慢理順一團纏了萬年的線,平淡卻篤定,“你想過復活她……但是復活不了,所以你想方設法儲存了她的屍身,連同她那快要足月卻憋成死胎的孩子一起……這是你眼中另一種意義上的‘活著’。”
芥舟的指尖顫了顫。
“……然後,有個佛修比我更快地找上你,要走了那個孩子的屍身,他跟你說,他可以讓琚安公主的孩子活過來。”
長珩頓了頓,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東西。
“……就是我,對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