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抓住關鍵,線索便順理成章地浮出水面。
因意外得知上界仍能介入下界,影擔心卿長渡會遭遇不測,在她沒有找到更好的方法前,混沌之體暴露的卿長渡是她唯一的選擇,她不能讓他死。
於是,影在遇見卿長渡的第二世,強行違逆了玲瓏心的時間修正,回到了他的幼時。
也是那一世,她得知了劍霄身為帝子時的過往、長珩的真實身份以及與劍霄的糾葛,連同曾經令她困惑的禪初之事——所有曾散亂無章的碎片,都被她一一拾起、收攏,規規整整地存入心底。
而後,她用一條線,將那些深埋於時間長河的珠子,盡數串了起來。
“還有一些細節不甚明瞭,但大致模樣,應該與我推測的相差不大了。”影道,“劍霄飛昇之時,不知為何將一縷神魂分割留在了下界。飛昇之後,他成了上界之人,知曉了上界的真相,卻活了下來——為了續命,他在下界佈下了熔爐之陣。”
“而那抹被他分割的神魂,被禪初用以復生。復生所得的肉身,正是劍霄尚為帝子時,與親妹妹琚安公主所孕育的孩子。”
這部分秘辛,初淵因禪初所行之事,是知道的。
卿長渡也從影的記憶中窺見了大致脈絡,但更細微之處——譬如那嬰孩竟是劍霄與胞妹結合得來的——便是他無法知曉的了。
想到那抹神魂與肉身如今所對應的人,卿長渡垂下了眸。
從影的角度望去,只能看見他俊美而蒼白的臉,眼底的情緒一絲也窺不見。
“……劍霄親手殺了琚安,所以他一定想不到,自己還有血脈遺留世間。”
這份想不到,一來自他對自身行事的篤定——畢竟是他親手斷了琚安的生機;二則源於劍霄的不知世事、不通私情。
琚安曾教過他一些常識,也不過是君臣子民、仙魔人妖之分。那般短暫的光景裡,她來不及,也教不了更多。
畢竟她是帝女。
雖不似胞兄自小被囚禁,卻也活在不見天日的不自由中。那是被錦衣華服、珍饈玉食掩蓋的黑暗與混亂。
怕是琚安自己也沒料到,她死後,一個被她隨手救下的太監,竟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魔不魔,滿心怨恨,苟延殘喘地掙扎在世間,只為護她屍身不腐,親眼看著劍霄墜入地獄。
芥舟對琚安的感情,或許並不只是純粹的男女之愛。
生死存亡之際被救下的感激,朝夕相處中油然而生的尊崇,被帶著看盡那些醃臢之事後交付的信任,還有最後那一刻,她應允給他一條生路的溫柔。
琚安給的東西太多、太雜,偏偏沒有一件不是真心,於是芥舟便溺進了那片深水之中,朝著唯一的光亮沉了下去。
事到如今,影不得不承認,“情”之一字,會生出太多意想不到的枝節,牽動千萬種相互聯結的因果。
琚安或許知道芥舟對她有情,可她不懂那究竟是什麼,連她自己都不懂的東西,又怎能教給劍霄?
“這份意外,變成了如今的轉機。”影看著卿長渡,緩緩道,“……也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