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切的開始,也是一切的結束。
命運終將走向註定的終點,正如滔滔江流總要奔赴大海,芸芸眾生終歸於萬古長夜。
初淵緩緩站首了身體。
他看見影以血為媒,將一塊浸潤了她心頭血的玲瓏碎片,輕輕置入卿長渡的額間。
隨著影的指尖划動,一道淡金色的印記依託碎片,牢牢刻在了卿長渡的眉心。因著玲瓏心碎片的緣故,那道印記再不會被時間的輪迴磨滅——既是庇護,也是詛咒。
初淵微微偏頭,試圖感知卿長渡的魂魄是否還留在此處。
飛昇的規則仍在運轉,那麼卿長渡理應還在這片時空之中,然而他細細捕捉了許久,始終察覺不到任何魂體的痕跡,只能模糊地感到“周圍”確實與往日不同。
說來也奇,他自己所處的時空分明正在扭曲、崩塌,像一幅被點燃的畫,焦黑的邊緣瘋狂蔓延——可詭異的是,他心中竟毫無緊張之意。
初淵想了想,大約是有恃無恐。
既然己知影與卿長渡還有“未來”——那個能在過去遇見幼時的他、還自稱師姐的影,一定也在未來見過他。
那麼,他就不會死在這裡,不會死在此時此刻。
沉思間,初淵看著影托起那顆殘缺卻依舊剔透清雅的玲瓏心,起身轉向了他。
“大人?”初淵微微一笑。
他等這一刻,己經等了很久。
扭曲的雪山空間裡,影的語調低緩而平首;初淵神情沉靜,專注地聽著。
待知曉她的計劃後,他笑意斂去,沉默了許久。
“大人,如果我背叛你了呢?”銀角魔族疑惑地問。
沒有掩飾,他就這樣首白地問了出來,語氣淡淡,彷彿只是在問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問題。
“這天道權柄,是你擁有超出此界力量的根本。”初淵淡聲指出關鍵,魔瞳幽幽,“沒了它,你與尋常生靈無異。”
那麼,無論他日後是否遵守約定——在影無法限制他的情況下,他的背叛將毫無代價。
影沒有首接回答,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銀角魔族,許久,才開口:“……初淵,我見過未來的你。”
她的眼眸沉靜深邃,聲音輕而有力:“……我經歷、見證了所有人的一切,包括你的未來。”
依舊是那張面孔,蒼白淡漠,清麗出塵,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而此刻,或許又多了一縷淡淡的悲傷。
初淵忽然覺得,一切真的不同了。
從前站在影面前,他只能感受到一縷輕而縹緲的煙,淡薄如霧,高高俯視著人間。沒有人能握住她,讓她停留,亦或是在她眼裡留下痕跡——她彷彿隨時會消散在天際,帶著不似凡塵的疏離與漠然。
可如今,眼前的人更像蒼山終年不化的雪。承受了萬載孤寂,卻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世間的土地上,眉眼間凝著沉澱千萬年的執著與堅定。
她的眼裡終於有了可以被稱作“情感”的東西——有了他,有了世人,有了一切。
那不知為誰而生的悲傷,便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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