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很老式的梳妝檯,木質暗沉,雕花繁複卻已磨損不清,一面橢圓形的銅鏡鑲嵌其中,鏡面早已模糊不清,只能映出扭曲的人影。梳妝檯上隨意堆放著一些針線笸籮、舊布頭之類的雜物。
雪棠的目光落在銅鏡上。鏡面模糊,映出她們三人扭曲變形的倒影。她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著一絲極其精純的劍意,輕輕拂過鏡面。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遙遠時空的嗡鳴聲,在寂靜的堂屋裡響起!模糊的鏡面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啊!”筱筱嚇得低呼一聲,更緊地抱住了雪棠。
玲諾諾粉色的眼眸瞬間收縮!她清晰地看到,在雪棠指尖劍意拂過的瞬間,那模糊的鏡面深處,似乎有極其淡薄、如同煙絮般的血色影子一閃而逝!那影子扭曲、痛苦,帶著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毒!雖然只是一閃而逝,但那怨毒的氣息,讓玲諾諾都感到一絲心悸!
“鏡中…有東西。”玲諾諾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很深的怨念…被鎖在裡面…很久了。”
雪棠收回手指,指尖那絲劍意並未消散。她看著那面看似平靜的銅鏡,淡藍色的眼眸深處,冰寒的劍意如同深淵般湧動。她能感覺到,玲諾諾所言非虛。這面看似普通的舊銅鏡,竟是一個囚禁著陳年怨念的容器!而且,這怨念極其隱晦,若非筱筱那日益敏銳的靈媒感知捕捉到氣味異常,玲諾諾又點破了怨氣本質,連她都險些忽略過去!
“老婆…”筱筱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我們把它扔出去吧?好可怕…”
玲諾諾卻搖了搖頭,粉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銅鏡:“扔出去…沒用。怨念已與鏡共生…除非…徹底淨化或…摧毀。”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怨念…似乎…在甦醒。”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模糊的銅鏡鏡面,毫無徵兆地再次波動起來!這一次,波動更加明顯!鏡面如同水波盪漾,一個極其模糊、卻比剛才清晰許多的血色女子身影,在鏡中一閃而過!那身影穿著破舊的紅衣(並非嫁衣),長髮披散,面容扭曲,一雙空洞的眼睛似乎穿透了鏡面,直勾勾地“望”向了…玲諾諾!
一股冰冷刺骨、帶著無盡怨恨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的氣息,如同冰錐般刺向玲諾諾!
玲諾諾身體猛地一僵!粉色的眼眸瞬間睜大,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和…一絲極其隱晦的、彷彿被觸及了遙遠記憶的震動!
“小心!”雪棠一聲低喝,瞬間將筱筱護在身後!同時,她指尖凝聚的那絲“歸墟”劍意驟然爆發!並非攻擊,而是形成一道無形的、帶著強大吞噬意志的屏障,瞬間籠罩住整個梳妝檯!
嗡——!
銅鏡劇烈地震顫起來!鏡中的血色身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在“歸墟”劍意的吞噬屏障下劇烈掙扎、扭曲,最終不甘地再次隱沒於模糊的鏡面深處,只留下一縷更加陰冷、更加怨毒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堂屋內恢復了寂靜。
只有筱筱壓抑的抽泣聲和玲諾諾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雪棠緩緩收回劍意,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那面看似恢復平靜的銅鏡。她能感覺到,鏡中的怨念並未被消滅,只是被暫時壓制了回去。而且,剛才那怨念最後看向玲諾諾的眼神…絕非偶然!
她轉過頭,看向玲諾諾。
玲諾諾的臉色異常蒼白,粉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驚愕和一絲…迷茫?她似乎也被那怨念最後的目光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所震動。
“你認識?”雪棠的聲音清冷,直接問道。
玲諾諾猛地回過神,對上雪棠審視的目光,下意識地搖頭:“不…不認識!”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深淵裡…沒有這樣的怨靈!”
她的否認有些急促,反而更顯可疑。雪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但眼神中的探究並未減少。
筱筱從雪棠身後探出小腦袋,小臉上還掛著淚珠,驚魂未定地看著那面詭異的銅鏡,又看看臉色蒼白的玲諾諾,褐色的眼眸裡充滿了恐懼和困惑:“老婆…這…這鏡子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那個…那個穿紅衣服的…是誰?”
雪棠的目光再次落回銅鏡上,那模糊的鏡面映出她冰冷沉靜的容顏。
“看來,”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寒意,“這宅子的前任主人,給我們留下了一份…不太友好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