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無能…”雪棠聲音顫抖破碎,眼中瀰漫巨大痛苦與茫然,“我…不知如何…傷筱筱至此…亦…亦累玲諾諾病重至此…”
清微掌教靜靜看她,目光深邃。
“雪棠,”聲音平和,卻直指靈魂,“太上忘情,非是無情。道法自然,亦有七情六慾。你非草木,孰能無情?”
雪棠身體微顫。
“你心性堅毅,然情之一字,最為磨人。玲諾諾此女,身世坎坷,執念深重,其情熾烈純粹,亦如烈火焚身,傷人傷己。”清微緩緩道,“你感其遭遇,憐其孤苦,甚至為其真情所動,此乃惻隱之心,人性使然,並非過錯。你之‘不同’,亦是源自於此。”
雪棠怔然。
“然,”清微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情關亦是難關。你既已與筱筱結為連理,誓言共擔風雨,相守不離。此乃你之承諾,你之根基。”
“面對玲諾諾此等熾烈執著、乃至不顧一切的情意,你心中有感有不忍,人性之常。但你更應明心見性,知你所持為何!是沉溺於這份同情與悸動帶來的混亂,還是堅定守護你與筱筱的誓言?”
“優柔寡斷,首鼠兩端,非但不能周全,反會將所有人拖入深淵!筱筱之痛,玲諾諾之劫,你自身之傷,皆是此因!你今日之苦果,源於你心志不堅,未能當斷則斷!”
字字如錘,砸在雪棠心上!清微掌教以平靜話語,道破她所有懦弱!根源正是她的猶豫不決!她既無法狠心徹底斷絕玲諾諾的最後念想,又無法給予筱筱絕對的安全感,終將三人推入絕境!
“我…”雪棠嘴唇翕動,淚水滑落,“我…愧對筱筱…亦愧對玲諾諾…”
“知錯,更需行改。”清微聲音緩和,帶著引導,“你左肩之傷,源自深淵君主本源,死寂難纏,兇險萬分。此傷非僅外力可愈,更需你心神穩固,意志如鐵,以自身道心壓制化解。心神動搖,氣血翻騰,死寂必趁虛而入,反噬己身,屆時神仙難救。”
“玲諾諾之病,在身,更在心。其身病可用藥石,其心病源於執念。你與她之糾纏,於她而言,是執念亦是枷鎖。解鈴還須繫鈴人,然如何解,需你自行抉擇。”
他起身,目光掃過床上昏睡高燒的玲諾諾與地上淚流滿面的雪棠,望向門外夜色:
“情孽糾纏,最耗心神。”
“你與筱筱之情殤,與玲諾諾之牽絆,皆是你心劫。”
“記住,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明心見性,方知取捨。優柔寡斷,傷人愈深。”
“好生休養,待傷勢稍緩,心神稍定,望你能勘破迷障,做出抉擇。”
清微掌教言罷,不再多語,轉身緩步離去,身影融入門外黑暗。
雪棠躺在地上,淚水無聲。清微的話語如同洪鐘震盪心海。
明心見性…
抉擇…
筱筱的恨…玲諾諾這絕望熾熱的烈火…自身的沉痾與深淵之傷…
前路,迷霧重重,每一步都鮮血淋漓。
而在靜室門外迴廊的陰影深處,筱筱背靠著冰冷廊柱,死死捂住嘴,無聲淚流滿面。她聽到了清微所有言語。那句“你之動搖並非過錯”並未減輕她心中被背叛的痛楚,但清微對玲諾諾“身世坎坷,執念深重…其情熾烈純粹,亦如烈火焚身,傷人傷己”的描述,以及那句“優柔寡斷,反會將所有人拖入深淵”,卻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她恨意之下的一角茫然。她恨,她痛,但清微的話讓她隱約意識到,雪棠的痛苦掙扎,或許並非源於不愛她,而是陷入了某種難以掙脫的泥沼。這份認知,讓恨意之中,悄然滋生了一絲更為複雜和窒息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