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羞恥。蘇雪棠背過身去，卻比平時多解開了一顆釦子。
換好寬鬆的家居服，蘇雪棠用毛巾擦拭著銀髮。程筱筱的靈體在房間裡飄來飄去，檢查窗戶是否關嚴實，又飄到廚房看了眼冰箱。星塵在籠子裡撲騰著翅膀，發出歡快的鳴叫，像是在歡迎她們回家。
雪棠要喝熱茶嗎？程筱筱的靈體飄回蘇雪棠身邊，我去...
...我來。蘇雪棠打斷她，走向廚房。
水壺發出尖銳的鳴叫時，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敲打玻璃的聲音像某種密語。蘇雪棠泡了兩杯茶——一杯是她常喝的綠茶，另一杯是程筱筱喜歡的茉莉花茶，放在飄窗上她常待的位置。
程筱筱的靈體立刻飄過去，包裹住茶杯，引導上升的蒸汽穿過自己半透明的身體。這是一種奇怪的方式，但她的靈體因花香而微微發亮，像是得到了某種滋養。
蘇雪棠坐在飄窗另一側，捧著茶杯看雨。窗戶上凝結的水珠不斷滑落，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塊。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啜飲著各自的茶，偶爾有雷聲從遠處傳來，像大地的嘆息。
我們那時候...程筱筱突然開口，下雨天最喜歡煮一鍋紅豆湯，全家人圍著喝...
蘇雪棠的睫毛微微顫動，但沒有打斷她。程筱筱的靈體在敘述中慢慢變得柔和，像被雨水暈開的藍墨水。她描述著民國時期的老宅院，下雨時瓦片上奏響的天然樂章，孩子們赤腳踩在水窪裡的笑聲。
...後來戰亂，老宅被炸燬了。程筱筱的聲音輕了下來，再也沒喝過那麼好喝的紅豆湯...
蘇雪棠的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冰藍色的眼睛映著窗外的雨：...
...明天買紅豆。
程筱筱的靈體因這句話而劇烈閃爍了一下，像被風吹亂的燭火。她飄到蘇雪棠身邊，半透明的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肩膀（雖然穿了過去）：雪棠是在安慰我嗎？
...茶涼了。蘇雪棠別過臉去，耳根微微泛紅。
星塵在籠子裡歪著頭看這一幕，黑眼睛裡滿是疑惑。它撲騰著翅膀，發出的叫聲，像是在問你們為什麼不說話？程筱筱的靈體飄過去逗它玩，用靈體共鳴輕輕撥弄它的羽毛，引得星塵好奇地啄向空氣。
......
夜深了，雨勢漸小，只剩下偶爾的水滴從屋簷落下。蘇雪棠靠在床頭，銀髮披散在白色枕套上，像一灘融化的銀子。她手裡捧著那本《幽冥誌異》，冰藍色的眼睛快速掃過泛黃的紙頁。
程筱筱的靈體蜷縮在她肩頭，時不時插嘴解釋書中的民國風俗：喊魂的習俗我們那時候很常見，小孩子受驚發燒，家裡人就...
...安靜。蘇雪棠輕聲呵斥，卻並沒有真的趕她走。
當翻到靈體與生者情感共鳴那頁時，蘇雪棠的指尖微微一頓。程筱筱的靈體立刻湊近，幾乎貼著她的臉頰：這一段寫得不太準確，真正的靈體共鳴應該是...
蘇雪棠的心跳突然加速，胸口微微起伏。程筱筱假裝沒注意到她泛紅的耳尖，卻偷偷將靈體貼近她的胸口，感受那急促的跳動。書頁上的文字在臺燈下顯得格外神秘，彷彿藏著連線兩個世界的密碼。
雪棠...程筱筱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如果有一天我能完全實體化...
...睡覺。蘇雪棠突然合上書，關上臺燈。
黑暗中，程筱筱的靈體發出微弱的藍光，像夜空中最暗的星星。她慢慢飄到蘇雪棠上方，半透明的臉對著裝睡的女孩，輕輕哼起那首《夜來香》。歌聲沒有實體，只有靈體共鳴引起的微弱氣流拂過蘇雪棠的睫毛。
蘇雪棠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但手指仍緊緊攥著被角。程筱筱的靈體慢慢降下來，輕輕覆蓋在她身上，像一床藍色的薄被。窗外的雨完全停了，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線。
星塵在籠子裡安靜地睡著了，偶爾發出幾聲夢囈般的聲。公寓裡只剩下時鐘的滴答聲，和兩個不同存在形式卻同樣溫暖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