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右上角的數字,終於變成了醒目的“14”——紅色粉筆描了三道粗邊,像一道刺眼的警告,懸在教室最顯眼的位置,隨著風扇的轉動,影子在黑板上晃來晃去,晃得人心裡發慌。蘇雪棠的筆尖在筆記本上飛速移動,“沙沙”聲在安靜的自習課上格外清晰。銀髮散落在肩頭,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在髮絲間閃爍著近乎偏執的專注。
這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前半部分是密密麻麻的程筱筱實體化資料——“4月28日,實體化9小時17分,靈力穩定,早餐吃了半個三明治”“5月1日,實體化10小時03分,幫雪棠整理錯題時指尖微透,補充半杯熱可可後恢復”;後半部分則被高考重點佔滿,數學公式用紅筆標註,英語作文模板用藍筆勾勒,理綜易錯點畫滿了波浪線,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卻在頁邊空白處,偶爾會畫一個小小的狐狸頭,是程筱筱的專屬標記。
“雪棠...”程筱筱的靈體從書桌抽屜裡的琥珀色玻璃瓶中飄出,淡藍色的光帶在半空中舒展,慢慢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她懸在蘇雪棠的頭頂,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心疼,“別寫了,休息一會兒吧,你都寫了兩個小時了。”
蘇雪棠頭也不抬,筆尖在模擬題的選項上打了個勾,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天氣:“還有三套模擬題,寫完再休息。”
程筱筱的靈體飄到她身後,半透明的雙手輕輕搭在她緊繃的肩膀上。微涼的靈力像山間的清泉,順著肩膀的肌肉緩緩滲入,一點點撫平那些因長時間久坐而僵硬的線條。蘇雪棠下意識地放鬆了脊背,筆尖的速度卻沒減,只是聲音輕了些:“謝謝。但別浪費靈力,你的實體化還需要能量。”
“才不是浪費!”程筱筱的靈體繞到她面前,黑眼睛在半透明的藍光中依然明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曜石,她湊近蘇雪棠的臉,仔細打量著,“雪棠都有黑眼圈了,眼底的青色好明顯,再這樣熬下去,身體會垮的。”
蘇雪棠終於停下筆,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下,確實浮著淡淡的青黑色,那是連日熬夜的痕跡。她伸手想撥開擋在習題冊前的靈體——程筱筱的肩膀剛好擋住了最後一道選擇題的選項,指尖卻徑直穿過了那團藍光,只碰了滿手冰涼的空氣。
“實體化。”她突然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懇求,“我想...看看你,真正的你。”
程筱筱的靈體明顯閃爍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隨即淡藍色的光霧開始凝聚,比平時更快、更穩。幾秒鐘後,黑髮少女穩穩地站在課桌前,穿著蘇雪棠給她準備的灰色校服,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黑髮垂在肩頭,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顫動。她伸出手,溫熱的指尖輕輕握住蘇雪棠的手腕,真實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帶著熟悉的暖意,不再是靈體時的冰涼。
“雪棠太拼命了。”她小聲抱怨,拇指輕輕摩挲著蘇雪棠腕間的契約符文——符文泛著淡淡的金光,是蘇雪棠生命力的象徵,最近因為熬夜,光芒也弱了些,“不用這麼逼自己的。”
蘇雪棠的目光在兩人相觸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程筱筱的手指纖細,指甲修剪得整齊,掌心帶著點薄繭(是最近幫她翻書、寫字練出來的),真實得讓她心安。她隨即移回習題冊,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只剩兩週了,時間不夠。”
“但雪棠成績一直很好啊。”程筱筱歪著頭,黑眼睛裡滿是不解,“上次全市模擬考,你不是考了年級第十嗎?老師都說你穩上重點大學了。”
“不夠。”蘇雪棠的筆尖在紙上戳出一個小小的墨點,力道大得差點劃破紙面,“要前三,只有前三的獎學金,才夠付下半年的房租和學費。”
這句話讓程筱筱徹底愣住了。她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握住了蘇雪棠的手腕。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蘇雪棠是獨自生活的。父母離世後留下的積蓄早已所剩無幾,這些年,她靠著獎學金,才勉強支撐著學費和房租,從未向任何人伸過手。她想考前三,不是為了虛榮,而是為了能繼續留在這個城市,繼續...養著她這個需要照顧的靈體。
“我可以...”程筱筱剛想說“我可以幫你打工”,話到嘴邊卻卡住了——她連實體化都需要靈力支撐,大部分時間還是靈體狀態,連端杯水都要耗費能量,怎麼打工?怎麼賺錢?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失落和無力,“我可以幫雪棠複習,我記得很多知識點,民國時學的東西,和現在的課本有重合的地方...”
蘇雪棠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柔和,像冰雪初融。她抬起頭,看著程筱筱眼底的失落,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暖意:“好,那這道數學題,你幫我看看輔助線怎麼畫。”
程筱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湊到習題冊前,認真地分析起來,黑頭髮隨著動作晃來晃去,蹭得蘇雪棠的手臂微微發癢。
......
深夜的公寓裡,只有書桌前的一盞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圈籠罩著桌面,將蘇雪棠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幅靜止的畫。蘇雪棠伏在書桌前,銀髮在燈光下如流動的液態金屬,髮梢幾乎要掃到正在書寫的紙張,筆尖在理綜試卷上快速移動,偶爾會停下來,皺著眉思考片刻,然後繼續寫。
程筱筱的靈體漂浮在她身後,半透明的雙手輕輕按在她的太陽穴上,微涼的靈力像細小的溪流,緩緩滲入緊繃的神經,緩解著長時間用腦帶來的脹痛。她不敢用太多靈力,只是一點點地輸送,生怕影響明天的實體化。
“這道題...錯了。”蘇雪棠突然自言自語,眉頭緊緊蹙起,用橡皮狠狠擦掉答題卡上的一個答案,力道大得幾乎要劃破紙面,橡皮屑落在試卷上,像細小的雪花。
程筱筱的靈體立刻飄到她面前,黑眼睛裡滿是擔憂,聲音裡帶著點急切:“雪棠,已經凌晨兩點了,你從晚上七點寫到現在,都沒停過,太困了就睡吧,明天再繼續寫也一樣。”
蘇雪棠搖搖頭,重新拿起筆,筆尖卻在紙上頓了頓——濃重的睡意襲來,她的頭控制不住地往下點,眼睛快要閉上了。程筱筱及時用靈力輕輕碰了碰她的後頸,冰涼的刺激像一陣微風,讓她瞬間清醒過來,卻也讓眼底的青色更深了些。
“...謝謝。”蘇雪棠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再寫一道化學推斷題,就睡。”
程筱筱知道勸不動她——蘇雪棠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就會一根筋地走到底,尤其是在高考這件事上,她承載了太多壓力。程筱筱只好飄到廚房,嘗試用靈體操控電水壺——這是她最近偷偷練的新技能,靈體狀態下操控實物很耗費能量,之前試了十幾次,都只是讓水壺晃了晃,今天卻格外順利,水壺“咔嗒”一聲通電了,指示燈亮了起來。
片刻後,一杯冒著熱氣的熱可可被推到蘇雪棠手邊——杯子是蘇雪棠最喜歡的白色陶瓷杯,上面畫著一隻小兔子,熱可可里加了兩勺糖,是程筱筱特意記下來的甜度。熱氣在臺燈下裊裊上升,帶著濃郁的巧克力香。
蘇雪棠愣了一下,冰藍色的眼睛映著杯中升騰的熱氣,指尖下意識地碰了碰杯壁——溫熱的觸感透過陶瓷傳來,一直暖到心裡。她抬頭看向廚房門口,程筱筱的靈體正虛弱地飄著,顏色比剛才淡了不少,邊緣的光絲都有些虛化。“你實體化了?”她問,聲音裡帶著點驚訝。
“就一分鐘~”程筱筱的靈體因為消耗過大,變得更加稀薄,像一層薄薄的藍霧,“我用靈體操控不了杯子,只好實體化一分鐘,把熱可可端過來。快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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