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社的第一次觀測活動，定在校園後山的觀景小平臺。傍晚六點剛過，程筱筱就拉著蘇雪棠的手腕，幾乎是蹦跳著踏上後山的石階——石階兩旁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叢，晚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黑髮在風中飄揚，髮尾的兔子發繩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只白色的小尾巴。蘇雪棠跟在她身後，銀髮散落在肩頭，在漸暗的天色中如同流動的液態金屬，冰藍色的眼睛微微抬起，倒映著天邊逐漸顯現的第一顆星辰，像兩汪盛著星光的寒潭。
“雪棠！快點嘛~ 社長說七點要集合除錯裝置，要遲到啦！”程筱筱回頭催促，黑眼睛亮得像是盛滿了揉碎的星光，腳步卻故意放慢了些，等著身後的人跟上。
蘇雪棠輕輕“嗯”了一聲，腳步卻沒有加快，反而更慢了——她喜歡看程筱筱這樣雀躍的樣子，像只終於掙脫束縛、被放出籠子的小鳥，眼底的光芒比即將出現的星空還要耀眼。她的指尖被程筱筱攥得溫熱，手腕上的契約符文微微發燙，像是在回應這份雀躍。
觀景平臺不大，用青石板鋪成，邊緣圍著木質護欄，中央已經架設好了三臺黑色的天文望遠鏡，鏡筒指向夜空，金屬外殼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平臺上聚集了十幾個人，大多是和她們一樣的新生，還有幾個高年級的學長學姐在除錯裝置。社長是個戴黑框眼鏡的大三學長，穿一件印著星座圖案的T恤，正蹲在地上調整望遠鏡的支架，看到她們走來，立刻熱情地揮手：“兩位新社員來啦？來得正好！今晚天氣絕了，一點雲都沒有，能見度特別好，木星和它的四顆伽利略衛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連木星表面的條紋都能看見！”
程筱筱立刻鬆開蘇雪棠的手，湊到最近的一臺望遠鏡前，好奇地伸出手指碰了碰鏡筒，又歪著頭看向目鏡，像個研究新玩具的孩子：“這個怎麼用呀？我以前只在書上看過，從來沒試過。”
“要先調焦，對準目標方位，還要調倍率...”社長剛要走過來詳細解釋，蘇雪棠已經無聲地站到了程筱筱身後，比她高出小半個頭的身影，剛好將她護在身前。
“手。”蘇雪棠簡短地說，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她伸出雙手，輕輕覆在程筱筱的手背上——程筱筱的手心溫熱，帶著點薄汗；蘇雪棠的指尖微涼，像帶著月光的溫度。她引導著程筱筱的手指，握住望遠鏡的調焦旋鈕，一點點轉動：“慢一點，順時針調焦，直到畫面清晰。”
這個動作讓她整個人幾乎將程筱筱環在懷中，銀髮垂落下來，幾縷碎髮纏在程筱筱的黑髮間，黑與白交織，像夜空中交織的星軌。程筱筱能清晰地感覺到蘇雪棠的呼吸拂過她的耳際，帶著熟悉的雪松冷香，混著山間的草木氣息，讓她的心跳突然加快，手指在蘇雪棠的引導下微微顫抖，連調焦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看。”蘇雪棠的嘴唇離程筱筱的耳朵很近，聲音比平時更柔和，像夜風拂過湖面，“對準木星了，看目鏡裡。”
程筱筱深吸一口氣，湊近目鏡——透過鏡片，原本遙遠模糊的光點，瞬間變得清晰無比：巨大的木星佔據了大半個視野，表面的棕紅色條紋清晰可見，像被上帝打翻的顏料；周圍四顆明亮的衛星，像守護行星的小衛士，整齊地排列在兩側，比她在任何圖片上看到的都要壯觀。“好漂亮！”她下意識地轉身，想和蘇雪棠分享這份震撼，卻因為兩人距離太近，鼻尖輕輕擦過蘇雪棠的臉頰——溫熱的觸感，帶著蘇雪棠皮膚的涼意，像星星碰了碰月亮。
一瞬間，兩人都僵住了。程筱筱能清晰地看到蘇雪棠冰藍色眼眸中的每一絲紋路，像是冰川在陽光下融化時，折射出的細碎光芒；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像蝶翼扇動；甚至能看到她瞳孔裡，清晰倒映著自己的臉。蘇雪棠的睫毛顫了顫，卻沒有後退，只是輕輕捏了捏程筱筱的手指，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繼續看，還有土星，社長說今晚土星也能觀測。”
程筱筱紅著臉轉回去，視線重新落在目鏡上，心裡卻再也無法集中注意力——蘇雪棠的手還覆在她的手背上，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比目鏡裡的星光還要灼熱；她的呼吸還落在耳際，帶著讓人心尖發顫的癢意；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兩人交織的氣息，甜得像融化的糖。
社長除錯好所有裝置後，召集大家圍坐在平臺中央的野餐墊上，開啟隨身攜帶的星圖，開始講解秋季星空的主要星座。“今晚最適合觀測的除了木星，就是仙女座，”他指著天空中一片明亮的區域，手指在星圖上劃過，“你們看，從北極星出發，找到仙后座，再往西南方向，就能看到仙女座——希臘神話裡，安德羅米達公主被她的父親鎖在海邊的岩石上，等著被海怪吃掉，最後被珀爾修斯救了下來，後來宙斯把她升到天上，變成了仙女座。”
程筱筱靠在蘇雪棠的肩頭，身體微微傾斜，幾乎半個身子都壓在她身上，小聲地湊在她耳邊嘀咕：“我才不要被鎖在岩石上，一點都不好玩。如果是我的話，我要和雪棠一起乘著星星飛走，飛得遠遠的，去看木星，去看土星，還要去看仙女座星雲！”
蘇雪棠沒有回答，只是從揹包裡拿出那個熟悉的黑色筆記本和一支銀色水筆，低頭快速畫著什麼。程筱筱好奇地探頭過去，視線落在筆記本的紙頁上——那是一幅簡單的簡筆畫：深藍色的背景上，畫著一片蓬鬆的星雲，星雲上坐著兩個小人，一個有著銀色的長髮，側臉線條冷峻，冰藍色的眼睛（用淡藍色筆勾勒）望向遠方；另一個有著黑色的短髮，嘴角揚著大大的笑容，伸手抓著旁邊小人的衣袖，像是在催促她快點飛。雖然線條簡單，沒有多餘的裝飾，但那個銀髮小人的冷峻和黑髮小人的活潑，分明就是她們自己。
“給我！這是我的！”程筱筱立刻伸手去搶，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寶藏。
蘇雪棠本能地抬高筆記本，想藏起來——她畫得太隨意，怕程筱筱覺得不好看。但程筱筱已經半個身子壓在了她的腿上，手臂伸得長長的，手指碰到了紙頁的邊緣，輕輕扯了扯。兩人無聲地爭奪著，程筱筱哼唧著“給我嘛給我嘛”，蘇雪棠則小聲說“畫得不好”，動作卻越來越輕，引來周圍幾道善意的目光——坐在旁邊的學姐偷偷笑著，用手機拍下了這一幕：月光下，銀髮少女和黑髮少女湊在一起，爭奪著一本筆記本，像兩隻打鬧的小貓，背景是璀璨的星空。
最終，蘇雪棠還是鬆了手——她從來都捨不得真的和程筱筱搶東西。程筱筱得意地把那張畫從筆記本上撕下來，小心翼翼地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塞進胸前的口袋裡，還拍了拍，像是在宣告所有權：“我的啦！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星空飛行圖’，以後我們就按照這個圖去看星星！”
“...幼稚。”蘇雪棠別過臉去，銀髮垂落下來，遮住了泛紅的耳尖，聲音裡卻沒有絲毫責備，反而帶著點縱容的無奈。
社長還在繼續講解：“仙女座最亮的恆星是壁宿二，距離地球大約97光年，是一顆紅巨星...旁邊就是著名的仙女座星雲，1，用我們的望遠鏡就能看到模糊的光斑，那是距離銀河系最近的河外星系...”
程筱筱已經聽不進去了，她的指尖隔著薄薄的T恤，輕輕觸碰著口袋裡的畫紙，心裡像灌了蜜一樣甜。蘇雪棠總是這樣，表面上冷淡，不擅長說情話，卻總會用這樣的小舉動，回應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小小的願望——她說想一起飛，蘇雪棠就畫了兩人乘星雲飛行的畫；她說喜歡星星，蘇雪棠就陪她來天文社；她說害怕孤單，蘇雪棠就永遠陪在她身邊。
觀測進行到一半，大概晚上九點多，社長突然站起來，拍了拍手，讓大家把注意力轉向北方天空：“注意了注意了！剛才收到天文愛好者論壇的訊息，今晚可能會有獵戶座流星雨的小爆發，雖然流量不大，但北方天空可能會看到幾顆，大家多留意北方！”
所有人都立刻仰起脖子，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北方天空，連除錯裝置的學長學姐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張望。只有程筱筱，因為靠在蘇雪棠肩頭，不經意間瞥向了南方——就在這時，一道銀色的光芒劃破夜空，速度極快，拖著短短的尾跡，從南方的天空一閃而過，像一顆墜落的銀淚。
“雪棠！雪棠快看！”她猛地拽住蘇雪棠的衣袖，力道大得差點把蘇雪棠拽倒，聲音裡滿是興奮，“流星！在南邊！剛才有顆流星！”
蘇雪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恰好捕捉到那顆流星最後的尾跡——它已經快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銀色光暈，像被風吹散的銀紗，最終消失在群星之間。她的冰藍色眼睛微微睜大，隨即恢復平靜。
“看到沒？看到沒？是不是特別亮？”程筱筱急切地問，抓著蘇雪棠衣袖的手指都在顫抖，黑眼睛裡盛滿了興奮的光芒，像剛看到奇蹟的孩子。
蘇雪棠輕輕點頭，指尖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嗯，看到了，很亮。”
“你們看到什麼了？”社長聽到動靜，好奇地走過來，推了推眼鏡，“是獵戶座流星雨嗎？我怎麼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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