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地透過教學樓的窗戶，在泛黃的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社會學概論課正講到枯燥的“社會群體互動理論”，講臺上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聲音平緩得像臺老舊的錄音機，催眠似的在教室裡迴盪。程筱筱的筆尖在筆記本上畫了第三隻歪歪扭扭的小貓後，終於按捺不住，第一百零一次用鋼筆帽輕輕戳了戳旁邊蘇雪棠的手臂。
銀髮動了動，蘇雪棠側過頭來，眉頭微蹙，冰藍色的眼睛裡明晃晃寫著“又怎麼了”——那眼神算不上不耐煩，更像是無奈，帶著點“你又有什麼新花樣”的縱容。
程筱筱立刻把手機螢幕往她那邊轉了轉，螢幕亮度調得很暗，卻擋不住畫面裡的熱鬧——大學城夜市重新開張的宣傳圖上，暖黃色的霓虹燈牌擠擠挨挨，“芝士熱狗”的招牌冒著熱氣，“芒果糯米飯”的圖片上淋著亮黃色的椰漿，還有串成串的糖葫蘆、滋滋冒油的烤魷魚，五顏六色的畫面幾乎要從螢幕裡溢位來。她的眼睛亮得像落了滿地星光，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興奮：“雪棠！你快看這個！夜市開啦！”
蘇雪棠的視線在螢幕上停留了兩秒，指尖輕輕把幾乎要懟到她鼻尖的手機往外推了推，聲音比教授的講課聲還低，卻清晰：“……所以？”
“我們去嘛~”程筱筱立刻雙手合十，放在下巴前，黑眼睛裡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期待，連尾音都帶著點撒嬌的黏糊，“我刷到好多人說，這次新開了好多攤位！有會拉絲的芝士熱狗，拉好長好長的絲；還有泰國來的芒果糯米飯，芒果超甜；對了對了，還有你上次提過一嘴的烤魷魚，據說老闆是海邊來的，烤得特別香——”
“人多。”蘇雪棠打斷她，筆尖在筆記本上繼續寫著筆記，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而且嘈雜。”她不喜歡人擠人的地方，那些喧鬧的人聲、混雜的氣味，總讓她覺得煩躁，只想躲得遠遠的。
程筱筱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整個人像被扎破的氣球，“啪”地癱在課桌上，下巴抵著冰涼的桌面，臉頰擠得微微變形。她拖長了聲音，帶著刻意誇張的委屈，用氣音說：“可是……我想和雪棠約會嘛……”
蘇雪棠握筆的手頓了頓，墨色的筆尖在紙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低下頭，繼續寫著教授剛講的理論要點，彷彿沒聽見那句帶著撒嬌的“約會”。但程筱筱的餘光看得真切——她放在桌下的手機螢幕悄悄亮了一下，解鎖介面的搜尋欄裡，赫然躺著幾個字：“大學城夜市 必吃清單”。
程筱筱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連帶著靈體在實體化狀態下都因興奮而微微閃爍，指尖的光芒像細碎的星光。她裝作沒看見，卻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畫了個大大的笑臉，笑臉旁邊還畫了兩個牽手的小人，一個頂著銀髮，一個有著黑髮，然後悄悄把本子推到蘇雪棠面前。蘇雪棠瞥了一眼，面無表情地翻過一頁繼續寫字，耳尖卻已經悄悄紅了，像被夕陽染透的雲。
……
傍晚六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大學城夜市比程筱筱想象的還要熱鬧，甚至可以說是人聲鼎沸。入口處的拱形燈牌亮著暖黃色的光，上面寫著“煙火巷”三個大字，字的周圍繞著小小的燈泡，一閃一閃的。往裡走，各色霓虹燈牌次第亮起，粉紅的“草莓冰粉”、冰藍的“手打檸檬茶”、橙黃的“章魚小丸子”，還有閃著紅光的“烤串王”，燈光交織在一起，把整條街照得像個不夜城。
空氣中混雜著各種香氣——章魚小丸子的木魚花香、烤魷魚的焦香、臭豆腐的獨特氣味、芒果糯米飯的椰香，還有的甜香，形成一種獨特的、令人食慾大動的“煙火氣”。人群像潮水一樣在狹窄的過道中流動，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三三兩兩擠在一起，手裡拿著各種小吃，歡聲笑語與攤主的叫賣聲、鐵板上食物滋滋作響的聲音交織成一片，熱鬧得讓人心裡發暖。
“雪棠！快看快看！”程筱筱拽著蘇雪棠的手腕，興奮地蹦了蹦，指著不遠處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攤位，“是章魚小丸子！我上次就想吃了！”
蘇雪棠被她拉著穿過人群，銀髮在霓虹燈下泛著奇異的光澤，一會兒被染成粉紅，一會兒又變成橙黃。她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避開一個揮舞著烤串的男生——那男生手裡的肉串油星子都快滴到她衣服上了，另一隻手卻緊緊回握住程筱筱的手腕，指節微微用力，生怕她在人群裡被擠散。
“老闆，兩份章魚小丸子！”程筱筱已經湊到攤位前，趴在木質櫃檯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鐵板上滾動的金黃丸子，丸子表面烤得焦脆，冒著熱氣，“要加雙倍木魚花，還要多放沙拉醬！”
蘇雪棠站在她身後，像一道沉默卻可靠的屏障。她微微側身，擋住了大部分從後面擠過來的人群，肩膀輕輕抵著程筱筱的後背，讓她能安心地對著攤位老闆點餐。當程筱筱轉身，用竹籤戳著一個剛做好的小丸子遞到她嘴邊時，蘇雪棠搖搖頭，聲音很輕：“……你吃就好。”
“嘗一個嘛，就一個嘛～”程筱筱晃了晃手裡的竹籤，把小丸子吹了吹，遞到蘇雪棠嘴邊，刻意拉長了語調，“啊——”
周圍人來人往，有人好奇地瞥了她們一眼，還有個女生笑著對同伴說“好甜”。蘇雪棠的耳尖瞬間紅透，像被熱水燙過似的。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沒人特別注意這邊，才微微低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章魚的鮮香、麵糊的焦脆、沙拉醬的酸甜，還有木魚花在嘴裡微微顫動的口感，瞬間在口腔裡擴散開來——比她想象中要美味得多，甚至可以說是好吃。
“好吃吧？”程筱筱得意地揚起下巴，自己也咬了一大口，燙得直哈氣，卻捨不得吐出來，含糊地說，“我就說這個超好吃的！”
蘇雪棠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紙盒子，自然地幫她拿著。程筱筱立刻像只被放出籠子的小狗，眼睛又盯上了下一個攤位——這次是個賣臭豆腐的，黑色的方塊在油鍋裡炸得滋滋作響，撈出後淋上紅色的辣椒油和綠色的蔥花，香氣（或者說氣味）飄出老遠。
“……不要。”蘇雪棠在看到那黑漆漆、還冒著熱氣的方塊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冰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抗拒，連眉頭都皺得更緊了，“味道太沖了。”
程筱筱已經掏出手機付了錢，捧著一個白色的紙碗回來，碗裡的臭豆腐還冒著熱氣。她夾起一塊，誇張地深吸一口氣，然後眨著眼睛看向蘇雪棠：“聞著臭，吃著香！真的！就嘗一口，不好吃我就自己全吃了！”
蘇雪棠的表情像是要被喂什麼毒藥，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里滿是猶豫。但在程筱筱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目光下，她最終還是妥協了——微微張開嘴，勉強咬了一小口。
奇特的是，那味道確實沒有聞起來那麼可怕。外酥裡嫩的豆腐，裹著香辣的醬汁，還有酸菜的清爽，幾種味道混合在一起，竟有種奇妙的鮮香，一點都不衝。
“對吧對吧！我就說好吃嘛！”程筱筱開心地原地跳了一下，又夾起一塊遞到她嘴邊，“再吃一塊！”
十分鐘後，當程筱筱被不遠處“滋滋”作響的烤魷魚吸引，拽著蘇雪棠往那邊走時，蘇雪棠卻藉口“等一下”，悄悄退了回去，快步走到臭豆腐攤位前，低聲對老闆說：“再要一份，多放辣。”
她剛付完錢，轉身要走，就撞見了程筱筱促狹的笑容。程筱筱抱著胳膊，歪著頭看她，眼裡滿是“我就知道”的得意：“雪棠明明很喜歡吃，還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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