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前一週的傍晚，公寓客廳的光線剛暗下來，程筱筱的靈體突然向外膨脹，瞬間撐到了原來的兩倍大。淡白色的光暈擴散開來，將四面牆壁、天花板甚至地板都變成了全息投影幕——西湖的湖光山色在上面流轉，湖面波光粼粼，蘇堤的柳枝垂在水面，隨波輕輕晃動；三潭印月的石塔倒影落在地板上，隨著“水波”盪漾，連瓷磚縫都像是變成了湖水的褶皺。
“看！十月初正好是滿隴桂雨的季節！”程筱筱飄在投影正中央，靈體因興奮從淡藍變成淺金，又轉成亮粉，她抬起透明的手指，精準點向牆面投影裡一片連綿的金色花海——那是滿覺隴的桂樹，花瓣簌簌飄落，連空氣裡都像飄著細碎的金粉，“網上說，到時候整個山谷都是桂花的香，空氣裡都是甜的！”
蘇雪棠坐在書桌前，筆記型電腦上攤著資料，標題是《現代城市風水》，此刻被投影的湖水染成了一片淡藍，文字邊緣浸著水光，幾乎看不清。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裡映著牆面斷橋殘雪的景象，連瞳孔都像是蒙了一層薄冰，指尖在鍵盤上停住，無意識地跟著投影裡的湖水節奏輕點。
雲無塵坐在沙發上，腿上攤著一本泛黃的《江南故事》，道袍被牆面“雷峰夕照”的紅光與金光交織著鍍上一層暖色，袍角的雲紋在光影裡若隱若現。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掀起書頁嘩啦啦響，他手忙腳亂地按住飛起來的第17頁，指尖按在“西湖樞紐”幾個鉛字上，指節微微用力。
“……可以考慮。”蘇雪棠盯著投影裡的滿隴桂雨，輕聲說，手指已經滑到手機螢幕，點開了購票APP，頁面停在“杭州東站”的車次列表上。
雲無塵眼睛一亮，立刻從隨身的灰色包袱裡抽出一卷羊皮紙。紙卷邊緣磨損嚴重，邊角捲成了小圈，上面還沾著幾點褐色的汙漬。他將紙卷在茶几上展開，是一張手繪的“江南靈脈圖”，用硃砂畫的線條歪歪扭扭，標註著幾個紅點——雷峰塔、蘇堤、孤山，“師父當年說過，西湖底下埋著一條主靈脈，靈氣最盛的地方就在雷峰塔附近。”
程筱筱的靈體瞬間收縮回正常大小，像只雀躍的小鳥，從沙發飛到書桌，又從書桌繞回茶几，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靈體帶起的微風吹動蘇雪棠的銀髮，也掀動了雲無塵的道袍下襬：“那就這麼定了！我現在就去查攻略，吃的、住的、必去的景點，全查清楚！”
……
第二天上午九點，市圖書館三樓的旅遊專區出現了詭異一幕——第三排書架上的杭州導覽圖一本接一本消失，有的從書架中層飄出來，有的從頂層滑下來，像被無形的手託著，悄無聲息地鑽進一個淡白色的靈體裡。而站在書架旁的兩人對此視若無睹：銀髮少女靠在對面的書架上，假裝翻看一本《杭州風物誌》；穿道袍的少年則背對著書架，手裡捏著本書，道袍袖子下的手卻悄悄捏著個淡青色的障眼法訣，符咒的光芒籠罩著整個書架區域，路過的人只覺得那裡空蕩蕩的，完全沒看到漂浮的書和靈體。
“程姑娘，別太過分，拿個三五本就夠了。”雲無塵壓低聲音，眼角餘光瞥見又一本《西湖全景導覽》從書架上飄起來，急忙用障眼法訣罩住，“等會兒管理員過來就麻煩了。”
程筱筱的靈體里正“消化”著二十多本旅遊手冊，靈體邊緣閃爍著書頁的影子，有《杭州美食地圖》《滿隴桂雨遊覽指南》，還有幾本老版的《南宋臨安城遺址導覽》。她得意地轉了個圈，靈體變成了淺紫色：“我發現靈體空間能存東西！把書‘吃’進去，路上隨時能取出來看，比帶實體書方便多了！”
蘇雪棠站在三排書架外，手指捏著書頁，目光卻沒落在文字上，明顯在假裝不認識這兩人。突然，程筱筱的靈體劇烈閃爍起來，從淺紫變成亮白，接著打了個響亮的“嗝”——不是聲音，是靈體的震動，震得周圍的書都晃了晃。下一秒，她的靈體裡噴出滿天花花綠綠的紙片，落在地上、書架上，還有幾張粘在了雲無塵的道袍上——全是各景點的桂花書籤，有的印著金桂，有的印著銀桂，還有的上面寫著“滿隴桂雨”四個篆字。
“呃……好像吃太多了，靈體空間裝不下了。”程筱筱的靈體變成了尷尬的粉紅色，透明的手忙腳亂地去抓飛舞的書籤。抓了這張，掉了那張；抓了上面的，又漏了下面的，靈體因為著急，閃爍得更厲害了。
蘇雪棠嘆了口氣，合上書，彎腰幫忙收拾。她的手指在散落的書籤裡翻找，突然在一枚硬卡紙書籤上停住——這枚和其他的不一樣，上面不是印刷圖案，而是淡金色的線條，是程筱筱靈體無意識拓印的古老地圖。地圖上能看清“南宋臨安”四個篆字，還有幾條彎曲的線條，標註著幾口井的位置，“湧金門”“錢塘門”的字樣旁邊，畫著小小的井的符號，這些井在現代地圖上根本找不到。
“……有意思。”蘇雪棠的指尖摩挲著地圖上的線條，趁程筱筱和雲無塵還在抓書籤，悄悄將這枚書籤放進了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
回到公寓，已經是下午兩點。雲無塵在茶几上擺了三張黃色的符咒，符紙上用硃砂寫著三個大字，分別是“疾”“守”“隱”，字型是工整的楷體，符咒邊緣還畫著簡單的花紋。他將符咒擺成一排，對程筱筱說：“旅行途中人多眼雜，程姑娘得保證靈體穩定。不能突然穿透地板，也不能實體化過猛——上次在超市捏碎的杯子就是教訓，這次可不能再弄壞東西了。”
程筱筱的靈體變成了認真的深藍色，慢慢伸出實體化的手指，去觸碰第一張寫著“疾”的符咒。就在指尖碰到符紙的瞬間，符咒“咻”地彈起來，像片羽毛，直直地糊在了雲無塵的額頭上，“疾”字正對著他的眼睛。
“噗。”蘇雪棠坐在沙發上，本來在整理資料，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聲，又立刻抿住嘴唇，嘴角卻還是微微上揚。
“這個不算！是符咒自己彈出去的！”程筱筱急忙去抓第二張寫著“守”的符咒，結果手指剛碰到符紙，整條手臂就穿過了茶几，手腕以下都沒入了桌面，“哎呀！怎麼又穿過去了！”
訓練持續到傍晚六點，程筱筱終於開發出了新技能——“靈體行李箱”。她將三人準備的衣物和洗漱用品壓縮排靈體空間的一個淡藍色角落：蘇雪棠的黑色外套、灰色毛衣，雲無塵的換洗衣道袍、白色內搭，還有兩人的牙刷（粉色是蘇雪棠的，白色是雲無塵的）、毛巾、牙膏。她飄到兩人面前，得意地展示靈體裡漂浮的行李影像：“以後再也不用托執行李了！我帶著就行，又輕又方便！”
蘇雪棠默默從櫃子裡拿出常用藥品——感冒藥、退燒藥、暈車藥，還有一個黑色的充電寶，一起塞進隨身的黑色小包裡。她的冰藍色眼睛掃過程筱筱靈體裡漂浮的牙刷影像，淡淡開口：“別弄混牙刷，粉色的是我的，白色的是雲無塵的。”
……
晚上收拾行李時，程筱筱想幫蘇雪棠整理衣櫃。她飄到衣櫃前，靈體剛碰到櫃門，就不小心穿透了最底層的木質抽屜——抽屜沒關好，留著一條縫，裡面除了幾件舊圍巾，還有一本紅色封面的老式相簿。相簿封面是塑膠的，有點變形，上面貼著一張照片：小時候的蘇雪棠，銀髮紮成兩個小小的揪揪，用紅色的皮筋綁著，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在遊樂園的粉色旋轉木馬前，手裡舉著一個。
“雪棠……”程筱筱的靈體輕輕觸碰相簿，透明的指尖剛碰到封面，就瞬間讀取到了殘留的記憶片段——畫面裡，奶奶的笑臉皺成了一朵花，手裡拿著，遞到蘇雪棠嘴邊；的甜味飄在空氣裡，甜得發膩；旋轉木馬停下時，小蘇雪棠拉著奶奶的手，小聲問：“奶奶，爸爸媽媽不來了嗎？他們說好今天陪我坐木馬的。”
當晚，蘇雪棠回到臥室，發現那本老式相簿被整齊地放在床頭，相簿旁邊還放著一杯溫好的牛奶。她沉默地坐下，翻開相簿。第一頁是她出生時的照片，第二頁是週歲抓周，第三頁是和奶奶在桂花樹下的合影……指尖撫過每一張照片，照片邊緣有點泛黃，奶奶的笑臉卻很清晰。程筱筱的靈體飄過來，化作一團溫暖的淡金色光芒，輕輕包裹住她的肩膀。
“……這些都是奶奶拍的。”蘇雪棠輕聲說，聲音有點啞，“她總說，人這一輩子，要多留點回憶，以後想了，還能翻出來看看。”
契約符文在蘇雪棠的手腕內側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像呼吸般明滅。程筱筱的靈體輕輕哼起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調子很輕柔，斷斷續續的——那是她從相簿的記憶片段裡“聽”來的，是奶奶當年哄蘇雪棠睡覺時唱的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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