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五分，養靈陣的藍色光暈在窗簾縫隙透入的晨光中顯得格外暗淡。程筱筱的靈體蜷縮在陣法中央，像一團被揉皺的絲綢般微微顫動。蘇雪棠單膝跪在陣法邊緣，指尖輕輕撥開漂浮在靈體表面的能量絲線——那些平時如星雲般流轉的光帶此刻鬆散地漂浮著，像被秋風吹亂的蛛網。
再睡五分鐘...程筱筱的靈體翻了個身，半透明的手臂無意識地揮了揮，指尖穿過床頭的鬧鐘，西湖走了好多路，腳都酸了...
蘇雪棠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碎的陰影。她擰開冰玉瓶的瓶塞，三滴凝露落在靈體額頭，立刻化作細小的光點滲入。程筱筱猛地坐起身，靈體因為突然的動作泛起漣漪般的波動，髮梢還掛著幾顆未吸收的養靈露，在陽光下像墜著碎鑽。
雪棠好過分——揉著眼睛的抱怨突然卡在喉嚨裡，程筱筱的視線落在鬧鐘上，靈體瞬間實體化撲向衣櫃，要遲到了！
衣櫃門撞在牆上發出悶響。蘇雪棠靜靜看著靈體少女手忙腳亂地套上校服，實體化的手指在扣紐扣時因為能量不穩連續三次穿錯了釦眼。她走過去，冰涼的手指拂過程筱筱的手背，替她解開糾纏的線頭。程筱筱突然安靜下來，鼻尖距離蘇雪棠的銀髮只有一寸，聞到上面殘留的西湖桂花香。
轉過去。蘇雪棠拿起梳子。程筱筱乖乖轉身，看著鏡子裡映出的畫面——銀髮少女站在她身後，梳齒穿過她半透明的髮絲時會帶起細小的光點。當梳到髮梢時，蘇雪棠的動作突然頓了頓，那裡有一片茶葉形狀的印記，是昨天在龍井村炒茶時留下的。
程筱筱突然轉身，實體化的手掌地按在蘇雪棠正要合上的書包上：等等！她飛快地從床頭摸出一片金箔壓制的桂花書籤，趁蘇雪棠不注意塞進語文課本夾頁，好了！
蘇雪棠冰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但什麼也沒說。她轉身時，程筱筱沒看見她指尖在書包夾層輕輕摩挲的動作——那裡靜靜躺著一小包龍井茶，用素白手帕包著，茶香已經浸透了棉布。
......
教室裡的喧鬧聲像爆開的爆米花。程筱筱剛實體化出現在座位上，前後左右的同學就呼啦圍了上來，連隔壁班女生都擠在視窗探頭探腦。
雷峰塔真的有白娘子嗎？前桌的女生眼睛亮晶晶的，聽說塔底還壓著法海的缽盂？
程筱筱的指尖在課桌上敲出歡快的節奏：塔是真的，白娘子嘛...她突然壓低聲音，其實我們遇到了更神奇的事！周圍的腦袋立刻湊得更近，程筱筱得意地瞥了眼教室後排——蘇雪棠正低頭整理筆記，銀髮垂落遮住了表情。
西湖醋魚！程筱筱突然提高音量，那個傳說中的美食！她雙手比劃著，端上來的時候醬汁閃著金光，魚肉嫩得像是...她的聲音突然卡住，因為蘇雪棠的筆尖在紙上劃出長長一道，墨水暈開成一個小潭。
像是雲朵做的。程筱筱乾笑著改口，特別...溫和的味道。
輕咳聲從教室後排傳來。程筱筱縮了縮脖子，但嘴角還掛著狡黠的弧度。她轉身時，沒注意到蘇雪棠冰藍色眼眸裡閃過的一絲笑意，像冰層下突然遊過的魚影。
生物課的顯微鏡觀察環節，程筱筱的靈體好奇地趴在培養皿上方。草履蟲們原本懶洋洋地轉著圈，突然集體跳起了歡快的字舞——有一縷靈體能量不小心滴進了培養液。
這組草履蟲異常活躍。生物老師推著眼鏡湊近，鏡片反射著詭異的光，簡直像在開派對。
蘇雪棠突然側身，用肩膀擋住實驗臺。課桌下，她的左手精準地掐住程筱筱手腕內側三寸的位置——那是靈體能量流動的節點。程筱筱地倒吸冷氣，草履蟲們立刻恢復懶洋洋的轉圈，彷彿剛才的狂歡只是集體幻覺。
可能是培養液溫度變化。蘇雪棠面不改色地彙報，同時鬆開手指。程筱筱揉著手腕，靈體因為憋笑而微微發顫，像陽光下晃動的果凍。
......
天橋下的算命攤煥然一新。太極八卦旗旁邊掛著西湖相術·專解姻緣的紅色橫幅，褪色的黃布上還沾著幾點龍井茶漬。雲無塵的道袍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被蚊子叮的紅包——昨晚他熬夜研究新符咒，被秋蚊子當成了盛宴。
姑娘這手相...他裝模作樣地捋著不存在的鬍鬚，突然瞥見城管制服的反光，今日卦象顯示...話音未落就手忙腳亂地收攤，幾張符咒被慌亂中掃到空中，打著旋兒飄向人行道。
三百米外的奶茶店裡，程筱筱的靈體突然從蘇雪棠肩頭彈起：小道士要遭！她指尖輕勾，那幾張符咒被無形力量捲進下水道柵欄，發出的落水聲。蘇雪棠咬著吸管，目光掃過算命攤抽屜裡露出的相片一角——雷峰塔前三個人的合影，被小心地鑲在八卦鏡框裡。照片上她的銀髮被風吹起，正好拂過程筱筱燦爛的笑臉。
雪棠看這個！程筱筱突然實體化手指戳向選單，桂花酒釀奶茶，新品誒！她的鼻尖幾乎貼在玻璃櫃臺上，撥出的熱氣在玻璃上凝成白霧，要試試嗎？
蘇雪棠的視線在含酒精的標註上停留片刻，搖了搖頭。但當程筱筱失望地縮回靈體狀態時，她突然對店員說：一杯桂花烏龍，去冰。這是程筱筱在西湖時最愛喝的。
奶茶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落時，程筱筱的靈體正趴在杯口深深吸氣。桂花的甜香混著茶韻升騰，讓她靈體表面泛起愉悅的波紋。蘇雪棠小口啜飲時，偶爾會放任一縷靈體能量順著吸管溜進去——於是奶茶裡偶爾會突然冒出幾個泡泡，像是有小魚在偷喝。
......
圖書館的彩繪玻璃將夕陽濾成斑斕星河。程筱筱的靈體穿透書架尋找《中國茶文化》，卻在D與E類之間被卡住了——她的靈體能量今天格外不穩定，時虛時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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