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筱筱輕手輕腳地湊過去,不敢驚動她。她剛伸出手,想把被子往回拉一點,手腕就被對方猛地拽住,緊接著,一個滾燙的身體就撲了過來,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裡。
“冷...”蘇雪棠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壓在程筱筱的耳膜上,帶著濃重的鼻音。她的四肢滾燙,像藤蔓一樣纏上來,把程筱筱整個人都裹住,牢牢地按在自己懷裡,分明是把她當成了人形暖爐。
程筱筱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胸口貼著蘇雪棠滾燙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急促的心跳。可她捨不得掙脫——這是生病的雪棠啊,是平時那麼驕傲清冷,此刻卻脆弱得需要依賴她的雪棠。她只好乖乖地窩在對方懷裡,睜著眼睛,數著蘇雪棠垂落在眼前的睫毛,一根、兩根、三根...等著天慢慢亮。
月光溫柔地灑在兩人身上,把銀白髮絲和黑色髮絲纏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床單上。程筱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撥開蘇雪棠汗溼的額髮——那對總是微微蹙著的眉毛,此刻終於舒展開來,臉色也比白天好看了點,呼吸雖然還有點急,卻平穩了許多。
她想起還是靈體時,無數個夜晚,她就這麼靜靜地坐在床邊,整夜整夜地凝視著蘇雪棠的睡顏,現在,她能真實地感受到對方胸膛的起伏,能聽到心跳的節奏,能摸到滾燙的皮膚,能被這樣緊緊地抱著。
正想著,蘇雪棠突然在她頸窩處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嘴唇無意識地擦過程筱筱的鎖骨。程筱筱渾身一僵,手指緊緊地揪住了身下的床單——以前都是她趁蘇雪棠睡著時,偷偷親她的額頭,親她的睫毛;現在立場完全逆轉,換成蘇雪棠在無意識地親近她。
滾燙的呼吸噴在鎖骨那片敏感的皮膚上,激得程筱筱差點哼出聲。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卻只能一動不動地躺著,任由蘇雪棠抱著。“快點好起來...”她小聲抱怨,語氣裡卻滿是心疼,伸手把對方摟得更緊,“等你好了...我就...”
後半句“要把你按在椅子上欺負回來”的威脅,消散在溫柔的夜風中。窗外,A大鐘樓的時針悄悄劃過數字三,發出輕微的“咔嗒”聲,像是在為這靜謐的夜晚,添上一筆溫柔的註腳。
晨光再次透過窗簾縫隙時,蘇雪棠先醒了。高燒退去後,身體輕盈了許多,不再像昨晚那樣沉重滾燙。她低頭,就看見程筱筱像只樹袋熊似的,牢牢地掛在自己身上,腦袋靠在她的胸口,嘴角還沾著點淺淺的口水印,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床頭的櫃子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熒光便利貼,一張挨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
“5:00 吃白色藥片,兩片,配溫水。”
“6:30 量體溫,記得看體溫計,別摔了!”
“8:00 熱粥,要小米粥,別放糖,病人不能吃甜的!”
“不許偷親我!偷親一次,罰你三天不準抱我!”
...
最後一張便利貼,貼在鬧鐘的錶盤上,上面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高個子的那個被按在床上,胳膊和腿都被畫成了“X”形,矮個子的那個騎在上面,舉著一個大大的V字手勢,旁邊的氣泡框裡,用歪歪扭扭的筆跡寫著一行字:“等你好了,我要把你這樣那樣!”——看筆跡,大概是程筱筱趴在床邊寫的,連線條都歪得不成樣。
蘇雪棠看著那行字,唇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她輕手輕腳地揭下這張便利貼,小心翼翼地疊好,塞進了自己睡衣的口袋裡——這是屬於她的小秘密。
廚房傳來“叮叮噹噹”的鍋鏟碰撞聲,還夾雜著跑調的哼唱聲,是程筱筱在煮早飯。蘇雪棠靠在床頭,聽著那亂糟糟卻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雪棠,你醒了嗎?粥煮好啦...”程筱筱端著一個白瓷碗,探頭探腦地走進臥室。她穿著蘇雪棠的寬大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頭髮亂糟糟地扎著,臉上還沾了點麵粉。看到蘇雪棠倚在床頭,眼神清亮,不再像昨晚那樣蒙著水汽,她眼睛瞬間亮了:“退燒了?”
可下一秒,她就警惕地後退了半步,手裡的粥碗都晃了晃:“你...你笑得好可怕,跟平時欺負我之前的眼神一模一樣!”
蘇雪棠衝她勾了勾手指,語氣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帶著點熟悉的調侃:“過來。”
程筱筱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走了過去。剛湊近床邊,就被蘇雪棠伸手拽住了手腕,拉到身前。蘇雪棠仰頭看著她,眼底閃著狡黠的光,低聲問:“床頭便利貼上寫的‘這樣那樣’,是哪樣?”
她滿意地看著程筱筱的臉,從耳朵尖開始,一路紅到了鎖骨,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紅。等程筱筱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時,才慢條斯理地補充了一句,語氣裡滿是得逞的笑意:“我好了。”
程筱筱手裡的粥碗“哐當”一聲,撞在了床頭櫃上,差點打翻。前天那個靠在她懷裡說“冷”、昨天那個任由她喂藥的柔弱病號,彷彿只是一場幻覺。此刻的蘇雪棠,眼底閃著她最熟悉的光——那是每次把她按在懷裡逗弄、欺負到哭之前,那種帶著戲謔又篤定的眼神。
“我、我突然想起今天有早課!第一節是文學史,教授要點名的!”程筱筱丟下粥碗,轉身就想跑,卻被蘇雪棠一把拽住手腕,拉回了床上。
蘇雪棠翻身,輕輕將她按在身下,晨起的嗓音還帶著點未散的沙啞,在她耳邊輕笑,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顫慄:“跑什麼?不是說,等我好了,要把我‘這樣那樣’,要壓回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