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空教室,將課桌椅的影子拉得老長。程筱筱的怒吼像顆小炮彈,在空曠的教室裡炸開,震得窗臺上的綠蘿葉子都晃了晃:“雪棠!”
她被牢牢按在座椅上,後背貼著冰涼的椅面,雙腿徒勞地撲騰著,鞋底在地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活像一隻翻不過身的小烏龜。蘇雪棠單膝抵在椅邊,單手撐著椅背上沿,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銀白髮絲從肩頭垂落,在兩人之間織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這姿勢把本就懸殊的身高差襯得愈發明顯,程筱筱仰著頭,鼻尖勉強才能夠到對方的鎖骨,連呼吸都能蹭到蘇雪棠襯衫上淡淡的雪松味。
“放開!我要生氣了!”程筱筱鼓著腮幫子,手腕用力想掙脫,卻被蘇雪棠按得更緊。教室後排,幾個沒走的同學正偷偷趴在桌子上看,憋笑憋得肩膀抖得像裝了彈簧,其中一個還忍不住用手機偷拍,螢幕裡的畫面滿是“反差萌”:平時清冷的蘇學姐把人按在椅子上,像逗小貓似的,而平時活潑的程筱筱炸著毛,卻半點反抗力都沒有。
蘇雪棠騰出空著的那隻手,指尖捏住程筱筱的臉蛋,輕輕往兩邊扯了扯,看著她臉頰鼓成河豚的樣子,眼底藏不住笑意:“上週是誰拍著胸脯說,要把之前的‘債’都壓回來的?”她俯身,離程筱筱更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掃過程筱筱的睫毛,帶來一陣癢意,“等你長到一米七,再跟我說‘放開’。”
程筱筱氣得臉蛋更鼓了,腮幫子都酸了,卻突然靈機一動——她猛地抬頭,想撞向蘇雪棠的下巴,趁對方吃痛時掙脫。可蘇雪棠早有預料,身體微微後仰,輕鬆躲開,同時伸手抓住她兩隻手腕,往上一抬,按在了頭頂的椅背上。
這下,程筱筱徹底動彈不得了。寬大的灰色衛衣領口因為掙扎歪斜下來,露出半邊白皙的肩膀,鎖骨的弧度清晰可見。蘇雪棠用膝蓋輕輕頂開她亂蹬的腿,聲音裡的笑意更濃了,帶著點故意的“可惡”:“你以前拽我領子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沒力氣的。”她想起程筱筱當靈體時的模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那時候力氣大得能把我按在走廊牆上,半小時都不撒手。”
“那、那時候不一樣!”程筱筱羞憤欲死,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當靈體時,她能隨意控制實體化的力度,別說按牆半小時,就算把蘇雪棠抱起來轉圈都不費力氣。可現在有了真實的身體,她連搶個抱枕都要累得氣喘吁吁,更別提跟蘇雪棠比力氣。最可氣的是,蘇雪棠似乎格外享受這種“角色反轉”,動不動就把她當人形玩偶揉捏,一會兒捏臉,一會兒拎後頸,氣得她牙癢癢,卻偏偏打不過。
放學路上,程筱筱悶著頭往前走,書包帶子都被拽得歪到一邊。路過校門口的超市時,她突然停下腳步,猛地衝了進去,貨架間傳來“咚咚”的腳步聲——等蘇雪棠慢悠悠跟進去時,就看見程筱筱抱著三盒高鈣牛奶,正咬牙切齒地往購物籃裡放,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結賬。”程筱筱把牛奶往收銀臺上一放,語氣還帶著氣。可轉頭就看見蘇雪棠靠在收銀臺邊,手裡晃著一盒草莓味的鈣片,金屬包裝在燈光下反光,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想長高?”蘇雪棠走過來,指尖轉著鈣片盒,語氣裡滿是戲謔,“要作弊,就專業點。光喝牛奶不夠,得配鈣片。”
程筱筱的臉瞬間紅了,伸手想去搶那盒鈣片,卻被蘇雪棠輕巧地舉過頭頂——她踮著腳跳了好幾次,指尖都碰不到鈣片盒的邊,只能眼睜睜看著蘇雪棠把鈣片也放進購物籃,跟牛奶擺在一起,像在炫耀戰利品。
公寓裡飄著濃郁的排骨湯香氣,奶白色的湯汁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撒進去的玉米和胡蘿蔔沉在鍋底,把湯襯得愈發鮮甜。程筱筱鬼鬼祟祟地溜進廚房,手裡攥著一小袋鈣粉——是她中午特意去藥店買的,說是“青少年助長專用”。
她踮著腳,湊到砂鍋邊,手腕抖得像篩子,白色的鈣粉簌簌掉進排骨湯裡,在奶白的湯麵上浮起一層細沫,很快就被翻滾的湯汁衝散了。“就加一點點,應該看不出來...”她小聲嘀咕著,剛想把鈣粉袋藏回口袋,後頸的衣領突然被人拎住,像提溜著一隻偷吃魚的小貓,整個人被往後拽了兩步。
“下毒?”蘇雪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笑意。她不知何時出現在廚房門口,身上還穿著居家的米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眼底映著砂鍋裡的火光,亮閃閃的。
“我、我沒有!”程筱筱手忙腳亂地把鈣粉袋藏到身後,理直氣壯地揮舞著另一隻手裡的調料包,“我這是幫你預防骨質疏鬆!你看你平時總坐著看書,老年人都要多補鈣的!”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蘇雪棠正一步步逼近,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對方身上的雪松味混著排骨湯的香氣,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蘇雪棠眯起眼睛,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慢悠悠地解開了襯衫領口的兩顆紐扣——露出一點白皙的鎖骨,還有鎖骨上那道淺淺的印記,是上次程筱筱不小心抓出來的。程筱筱嚇得立刻捂住眼睛,手指縫卻留得大大的,偷偷往外看——可蘇雪棠只是伸手,從灶臺上拿起湯勺,輕輕攪了攪砂鍋裡的湯,根本沒別的動作。
“你耍我!”程筱筱氣得跳腳,伸手去捶蘇雪棠的胳膊,卻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腕。
“喝掉。”蘇雪棠盛了滿滿一碗排骨湯,遞到她面前,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撒了點蔥花,香氣撲鼻,“這是我特意給你燉的‘長高湯’,加了排骨、玉米和鈣片——哦,不對,是你加的鈣片。”
程筱筱捧著碗,小聲嘀咕:“遲早有一天,我要長得比你高,到時候我也把你按在椅子上!”話沒說完,下巴突然被蘇雪棠捏住,微微抬起——一碗溫熱的湯遞到了嘴邊,她下意識地張嘴,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鮮美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也有一絲淡淡的鈣片苦澀。
湯汁順著她的下巴流到衣領裡,帶來一陣溫熱的觸感。蘇雪棠鬆開手,用拇指輕輕抹去她下巴上的那滴湯汁,指尖不經意地在她鎖骨上停留了片刻,帶著點微涼的溫度,激得程筱筱渾身一顫。
曾經,她是靈體時,能輕鬆壓制蘇雪棠,就算把人按在牆上也面不改色;可現在,只是這樣一點小小的觸碰,就讓她心跳加速,臉頰發燙。程筱筱看著碗裡的湯,突然悲從中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進湯碗裡,濺起小小的水花。
“怎麼了?”蘇雪棠愣了一下,連忙放下湯碗,伸手將她摟進懷裡。這個擁抱比平時溫柔許多,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力度放得很輕,像怕碰碎易碎的玻璃。她的手指穿過程筱筱的髮間,碰得髮間的銀鈴“叮叮”地響,細碎而溫柔。
“把那個能拽你領子的我還回來...”程筱筱悶在她懷裡,聲音帶著哭腔,肩膀一抽一抽的,“現在的我好沒用,連長高都長不過你,連力氣都沒你大...”
蘇雪棠的唇貼著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灌進耳道,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現在的你更可愛。”她輕聲說,聲音裡滿是認真,“會臉紅,會發抖,會因為喝不到牛奶氣鼓鼓,還會因為長高哭鼻子...”她的手順著程筱筱的脊樑,輕輕滑到腰窩,帶著點安撫的力度,“這樣的你,比以前更真實,我更喜歡。”
程筱筱的抗議被堵在了喉嚨裡——蘇雪棠低下頭,吻住了她還沾著湯漬的嘴角。這個吻很輕,帶著排骨湯的鮮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鈣片苦澀,卻讓她瞬間暈乎乎的。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只想著:明明剛才還在吵架,怎麼就突然接吻了?這算不算蘇雪棠作弊?
“專心。”蘇雪棠輕輕咬了咬她的下唇,語氣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成功喚回了她飄散的思緒。程筱筱乖乖地閉上眼,任由蘇雪棠的吻慢慢加深,廚房裡的排骨湯還在咕嘟作響,香氣瀰漫,銀鈴的聲音輕輕迴盪,溫柔得像一場夢。
主臥的門框上,密密麻麻刻著許多道身高標記,每一道旁邊都寫著日期,有的還畫著小小的符號——圓滾滾的笑臉,歪歪扭扭的星星,還有幾個小小的“雪”和“筱”字。程筱筱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背貼著門框,踮著腳,讓蘇雪棠用直尺量頭頂的刻度,然後在新的標記旁畫個小圖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