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床頭櫃上的鬧鐘不知疲倦地響著，“嘀嗒嘀嗒”的聲音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程筱筱的耳膜上。
這已經是鬧鐘響起的第三遍了。
程筱筱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把自己裹得更緊，活像一隻偷藏在棉花裡的小蟲子。直到那鈴聲執著得快要鑽進腦子裡，她才不情不願地從被窩頂端伸出一隻手——指尖蒼白，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摸索著往鬧鐘方向探去。
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關機鍵，還沒來得及按下去，整個人突然騰空而起！
“唔……”程筱筱悶哼一聲，眼睛都沒睜，下意識地往溫暖的地方鑽——蘇雪棠竟然連人帶被子，把她像抱一個大粽子似的抱了起來。緊接著，裹在身上的毛毯被輕輕剝開，像拆禮物一樣，一層層露出她蜷成一團的身子。
“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程筱筱閉著眼，往蘇雪棠懷裡蹭了蹭，鼻尖不經意間蹭到一片冰涼的金屬——是蘇雪棠襯衫領口的胸針。她這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眼縫，看清了眼前的人。
蘇雪棠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正裝，平日裡散落肩頭的銀髮被高高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更襯得脖頸修長。白色襯衫的領口一絲不苟，彆著一枚小巧的銀杏葉形狀胸針，金屬光澤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暖光——那是程筱筱上個月在跳蚤市場淘來的，當時覺得和蘇雪棠很配，就偷偷放在了她的書桌上。
“別睡了。”蘇雪棠的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卻依舊清晰，她伸出手指，輕輕捏了捏程筱筱的後頸，像拎著一隻賴床的小貓似的晃了晃，“今天有校際交流會，第一節是李教授的課。”
程筱筱這才猛地清醒過來，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她手忙腳亂地想從蘇雪棠懷裡跳下來，腳剛落地，就被冰涼的地板激得一哆嗦——她忘了穿襪子。正要轉身去拿，手腕卻被蘇雪棠輕輕拽住，下一秒，整個人又被拎回了床上。
蘇雪棠半跪在床上，從床頭拿起一雙米白色的襪子，指尖撐開襪口，示意她把腳伸過來。程筱筱乖乖照做，看著蘇雪棠低頭給自己套襪子的樣子，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領口歪掉的領帶上——大概是剛才抱她的時候蹭到了，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顯得有些凌亂。
“我幫你係領帶！”程筱筱突然來了精神，自告奮勇地踮起腳尖，伸手就去抓那根黑色的領帶。她以前在電視上見過別人系領帶，覺得很簡單，可真到自己動手時，手指卻不聽使喚，繞來繞去，反而把領帶纏成了一個亂糟糟的結，還差點勒到蘇雪棠的脖子。
蘇雪棠沒有打斷她，只是耐心地站著，任由她在自己脖子上“折騰”。直到程筱筱急得鼻尖冒汗，挫敗地噘起嘴時，她才輕輕握住程筱筱的手腕，把人往旁邊帶了帶，然後彎腰，伸手托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往上一舉——
“呀！”程筱筱驚呼一聲，整個人被穩穩地抱到了玄關的櫃子上。櫃子不高，剛好讓她比蘇雪棠高出半個頭，視線平齊，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蘇雪棠眼底映出的自己。
“這樣，夠高了嗎？”蘇雪棠的指尖輕輕纏繞著她垂在肩頭的髮尾，髮間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發出“叮叮噹”的輕響，像初春的風鈴。晨光透過紗簾，恰好落在兩人之間，給蘇雪棠的睫毛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細碎的陰影，好看得讓人心顫。
程筱筱突然忘了呼吸，原本攥著領帶的手指一鬆，領帶從指間滑落，垂在蘇雪棠的胸前。她的心跳得飛快，耳邊全是“咚咚”的聲音，連蘇雪棠的臉在眼前放大，都沒反應過來。
“笨。”蘇雪棠無奈地笑了笑，聲音裡滿是寵溺。她沒有再讓程筱筱動手，自己利落地抓起領帶，手指翻飛間，一個工整的溫莎結就係好了。程筱筱還在愣神，正要從櫃子上跳下來，卻被蘇雪棠輕輕按住。
“還沒早安吻。”蘇雪棠的聲音很低，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程筱筱的臉瞬間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她看著蘇雪棠，猶豫了一下，還是微微仰頭，主動湊了上去。柔軟的唇瓣相觸，帶著蘇雪棠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還有清晨的微涼，讓程筱筱的心跳更快了。
就這麼在玄關磨蹭了好一會兒，結果顯而易見——兩人雙雙遲到了。
程筱筱抱著課本，貓著腰，試圖從教室後門溜進去，腳步輕得像只偷油的老鼠。可她剛踏進教室，原本還帶著點嘈雜的課堂，突然安靜了一瞬，緊接著，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似的，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程筱筱同學。”講臺上傳來李教授的聲音，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既然來了，就不用躲了。正好，我們剛才在討論‘生活體驗與文學創作’，你作為‘蘇夫人’，不如談談婚姻生活對你的創作，有什麼影響？”
“轟”的一聲，全班瞬間炸開了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聲，有人用胳膊肘捅著同桌，還有人對著程筱筱擠眉弄眼。程筱筱僵在原地，手裡的《文學理論》課本“啪”地掉在地上，書頁散開來，露出裡面被她畫得亂七八糟的批註。
她當靈體的時候，能穿牆遁地，能隱身消失，可現在成了普通人，連個地縫都找不到。
“很、很有靈感……”程筱筱結結巴巴地回答，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耳尖紅得能滴出血來，恨不得找塊布把自己裹起來。
就在這時，教室後排傳來一個清冽的聲音，淡定得不像話：“尤其是夜間的靈感，很豐富。”
是蘇雪棠。她剛從後門走進來，手裡還拿著程筱筱掉在地上的課本，走到程筱筱身邊，彎腰幫她撿了起來，遞到她手裡。
“噗——”全班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鬨笑，連講臺上的李教授都推了推眼鏡，低下頭，在點名冊上飛快地記了什麼。程筱筱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隱約看到教授嘴角勾起的弧度——顯然，這位嚴謹的老教授，也在調侃她。
整節課，程筱筱都把臉埋在《文學理論》課本里，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書頁裡。課本的邊緣被她攥得皺巴巴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頁，耳朵裡全是同學們壓抑的笑聲，還有蘇雪棠偶爾傳來的翻書聲——明明是那麼安靜的聲音，卻讓她的心跳一直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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