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市,靈異調查局直屬第三醫院,特殊監護區。
時間在近乎凝固的寂靜中又流淌了十幾個小時。窗外,墨藍的天際線悄然褪色,滲出一抹象徵黎明的灰白。病房內,只有監測儀器永恆的滴答聲,如同亙古不變的心跳,以及那個坐在病床旁,如同被時光遺忘的冰冷雕塑般的身影。
程筱筱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空洞平靜的目光落在蘇雪棠沉睡的臉上。幾十個小時不吃不喝不睡,她的臉色卻不見絲毫憔悴,只有一種非人的、剔透的蒼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隔絕了所有喧囂與生機的無聲屏障,也將她自己徹底封鎖在意識的最底層。唯有那微弱卻恆定如精密儀器般的生命體徵,昭示著這具軀殼內蘊藏的恐怖力量仍在默默運轉。
病房外的小客廳,瀰漫著沉重的疲憊。陳釘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眉宇間刻著深深的溝壑。雲無塵坐在對面,同樣一夜未眠,目光時不時掃過單向玻璃,擔憂幾乎凝成實質。兩名輪值的特殊醫療顧問,正對著筱筱的生理資料低聲爭論不休。
“腦波活動持續維持最低閾值,β波、α波近乎消失,δ波和θ波異常活躍且穩定…這完全顛覆了現有神經生理模型…”
“能量代謝呢?更不可思議!基礎代謝率低到突破理論下限,但細胞活性監測顯示…她的細胞處於超高效‘節能待機’狀態,能量利用率匪夷所思,幾無浪費…這簡直是…完美的生物能量模組在執行…”
“她只對蘇小姐的生命體徵波動有極細微的生理同步反應,意識層面毫無反饋。這種狀態…像是靈魂被凍結,只剩下預設的守護程式在驅動軀殼…”
他們的討論被一聲極其微弱、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所有人緊繃神經中的呻吟打斷!
“唔…嗯…”
聲音來自病房內!
陳釘和雲無塵瞬間彈起,如同獵豹般撲到觀察窗前!
病床上,蘇雪棠的睫毛如同垂死掙扎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在徒勞地掙扎了數息之後,那沉重的眼簾終於被撬開了一條縫隙!
醒了!
蘇雪棠醒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如同電流般擊中病房外的兩人!雲無塵激動得喉嚨發緊,陳釘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強行壓抑著衝進去的衝動。他銳利的目光死死鎖住病房內的動靜,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
病床上,蘇雪棠的意識如同從冰冷的深海淤泥中艱難拔升。沉重的疲憊感包裹著四肢百骸,靈魂深處被強行撕裂的痛楚雖然被一股持續注入的溫暖金色能量撫慰著減輕了大半,但依舊殘留著清晰的隱痛,提醒著她之前那場慘烈的透支。光線刺入眼簾,她下意識想抬手遮擋,手臂卻沉重得如同灌鉛。
就在這時,那股熟悉的、如同熔金般流淌的溫暖力量,正源源不斷地從她右手小臂內側那枚金色契約印記中湧出,溫和而堅定地滋養著她枯竭的靈魂本源。是契約的力量!帶著令人心安的守護意志。
她的目光本能地追尋這股力量的源頭,微微側過頭——
然後,她的心臟如同被冰錐狠狠刺穿!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坐在她床邊,如同被永恆冰封的、她最熟悉也最珍愛的人。
筱筱!
她的筱筱!
但眼前的筱筱,卻讓蘇雪棠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和撕心裂肺的疼痛包裹!
那張總是洋溢著或狡黠、或委屈、或明媚笑容的臉龐,此刻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平靜空白。那雙總是清澈靈動、彷彿盛著整個春天星光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反射不出任何光線的寒潭,失去了所有屬於“程筱筱”的光彩和情緒,只剩下冰冷的機械感,“注視”著她。她的身體坐得筆直,卻僵硬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氣息,彷彿那具身體裡,屬於“程筱筱”的靈魂已經熄滅,僅剩下一具被“守護蘇雪棠”這條最高指令驅動的空殼。
“筱筱?”蘇雪棠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巨大的恐慌。她掙扎著想撐起身體去看清,去觸碰,卻因劇烈的虛弱和牽動舊傷,重重跌回床上,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
這聲悶哼,如同投入靜止冰湖的石子!
一直如同絕對靜止雕塑的筱筱,身體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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