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松居的晨霧裹著竹葉清香，雪棠正握著筱筱的手腕調整煙霞攏翠的收勢，忽然聽見院門被急促拍響。竹劍還懸在半空，筱筱突然打了個噴嚏，揉著鼻子嘟囔：這個點會敲門的除了快遞就是...話音未落，陳釘沙啞的嗓音穿透門板：是我！
門開剎那，雪棠的雪鳶劍差點出鞘。眼前這個鬍子拉碴、眼袋發青的男人，與兩個月前瀟灑告辭的靈異調查局組長判若兩人。他制服外套沾著可疑的暗紅汙漬，左手還提著個不斷滲水的裹屍袋。
二十萬。筱筱突然伸出三根手指擋在雪棠面前，先打錢再說話！她踮腳湊近陳釘衣領嗅了嗅，突然炸毛：又是屍臭味！
陳釘直接掏出手機轉賬，機械女聲在院子裡迴盪：支付寶到賬，二十萬元。他苦笑著舉起平板，螢幕裡是張泛黃的老照片——某個山村祠堂前，十幾個穿粗布衣裳的孩子圍成圈，中間擺著具小型骸骨，孩子們咧嘴笑著，嘴角弧度詭異得完全一致。
湘西落洞村，三天前整村失聯。陳釘點開最新航拍圖，原本的村落位置只剩濃霧籠罩的盆地，最後傳出的訊息是有人在唱...他按下音訊鍵，童稚歌聲夾雜電流雜音炸響：
搖啊搖，搖籃搖——
筱筱突然捂住耳朵蹲下，竹劍噹啷落地。雪棠一把攬住她發抖的肩膀，自己後頸的汗毛卻全部豎起。那歌聲每個音節都像用指甲刮擦頭蓋骨，當唱到骨頭做的床時，她分明聽見背景音裡有真實的骨骼碰撞聲。
停掉！雪棠劍鞘抵住平板。歌聲戛然而止的瞬間，裹屍袋突然劇烈抖動，拉鍊自動崩開，露出具蜷縮的兒童骸骨。森白指骨正隨著殘留旋律輕輕抓撓袋布，空洞的眼窩望向筱筱。
這就是童謠的。陳釘用硃砂繩捆緊袋子，今早在霧區邊緣發現的，它爬出來時還在哼第二段。他翻出檔案冊，某頁貼著張黑白剪報——1963年《湘西日報》角落裡有則短訊：落洞村童謠比賽後集體癔症，參賽兒童均稱夢見白骨搖籃。
雪棠指腹擦過報道邊緣褐黃汙漬，突然縮手：是血？
是糖漿。陳釘苦笑，當年調查員寫的備註，說孩子們接受詢問時都在嚼紅色麥芽糖。他調出霧區熱成像圖，三十七個紅點呈環形分佈在盆地中央，最麻煩的是這些活體反應...
三十七個？和童謠有關？雪棠突然想起歌詞最後那句很快就輪到你。筱筱此時已經恢復過來，正用竹劍小心翼翼戳裹屍袋，聞言立刻蹦到雪棠背後：三十七個人質？！那得加——
任務完成再補三十萬。陳釘秒答，掏出三張黃符貼在袋子上，骸骨立刻安靜下來，雲無塵道長在村口等你們，他確認過霧裡沒有瘴氣，但...他看了眼還在哼歌的平板，千萬別跟著唱。
筱筱把桃木小劍塞進雪棠揹包時，趁機往陳釘口袋拍了張紙條。雪棠瞥見上面畫著個齜牙咧嘴的簡筆畫小人，旁邊寫著預支五十萬！不然詛咒你！還按了個番茄醬指印。陳釘居然真掏出支票本寫了數字，就是筆跡有點抖。
越野車碾過盤山公路時，雪棠發現筱筱在偷偷錄音。錄這個幹嘛？她捏了捏小丫頭繃緊的臉頰。筱筱按下暫停鍵，眼睛亮得驚人：等會要是遇到危險，我就外放給它們聽！以毒攻毒！她說著突然湊近雪棠耳邊：其實我準備了...溫熱吐息裡，雪棠聽見極輕的聲——是手槍保險栓。
清玄道長給的！筱筱得意地掀起外套，露出腋下槍套，科學驅鬼，與時俱進雪棠正要說話，車身突然傾斜，窗外濃霧中赫然出現塊斑駁路牌：落洞村，前方500米。
霧氣像有生命般纏繞著車門。雪棠剛踏出半步，鞋底就傳來黏膩觸感——不是泥土，而是層層疊疊的紅色糖渣，一直延伸到霧深處。筱筱突然拽她衣袖：有人...
濃霧中走出個穿藍布衫的老嫗，挎著裝滿紅紙包的竹籃。她嘴角沾著糖漬，笑吟吟遞來兩個紙包：外鄉人，吃喜糖。雪棠看清紙包上印著的字正在滲血，而老嫗挎籃的右手只有森森白骨。
吃了糖，才好聽童謠呀。老嫗的牙齒突然全部脫落，在舌頭上蹦跳著組成歌詞：床下有個洞，洞裡有什麼...筱筱突然掏出手機外放錄音，刺耳童謠炸響的瞬間，老嫗發出尖叫，整個頭顱像融化的蠟般塌陷。
雪棠趁機拉著筱筱衝向村口，卻在濃霧中撞上個人影。青衫道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雲無塵手持羅盤站在歪斜的祠堂前，腳下踩著張仍在蠕動的血糖紙。他身後祠堂大門洞開，三十七個村民正圍成圈機械拍手，中間是口用白骨拼成的巨大搖籃。
不是活人。雲無塵劍尖挑起半片糖紙，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蛆蟲，但也不是死人。彷彿印證他的話，所有村民突然齊刷刷扭頭，嘴角撕裂到耳根，同聲唱道：很快就輪到你——
筱筱的手槍在這時走火，子彈擊碎祠堂匾額的瞬間，雪棠看見匾後藏著張1963年的集體照。照片裡得獎的孩子們捧著白骨獎盃，而頒獎人...是個沒有五官的紅衣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