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樣的筱筱，雪棠心中痠軟一片。她記得昏迷中那些模糊的感知，記得那如同背景音般持續不斷的、帶著各種情緒的絮叨聲。她知道，這一個月，筱筱一定過得比她這個沉睡的人還要煎熬百倍。
她動了動被筱筱攥著衣角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顫抖，反手輕輕握住了筱筱的小手。
筱筱感受到那冰涼手指的觸碰，身體微微一顫，抬起淚眼朦朧的大眼睛看著她。
“筱筱…”雪棠的聲音依舊沙啞微弱，卻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柔，“辛苦…你了…”
這一句“辛苦你了”，瞬間又戳中了筱筱的淚腺。她扁了扁嘴，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但這次她強忍著沒哭出聲，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哼唧：“不辛苦…只要你醒了…就不辛苦…”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在床邊坐下，依舊緊緊握著雪棠的手，小腦袋輕輕靠在雪棠沒有受傷的左肩旁，像只終於找到依靠的小獸。
“老婆…”她小聲地、帶著點試探地又叫了一聲，大眼睛偷偷瞄著雪棠的表情。
雪棠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卻真實的笑意。她沒有說話，只是用指尖在筱筱的手背上，極其輕微地劃了一下，彷彿一個無聲的回應和默許。
筱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落滿了星辰。她滿足地蹭了蹭雪棠的肩膀，開始小聲地、絮絮叨叨地講述這一個月發生的事情，聲音輕柔，生怕驚擾了雪棠的休息。
“…陳釘大哥也醒了，比你早幾天，清玄道長說他恢復得可好了，就是腿還沒知覺…不過道長說能恢復的！”
“…局裡給了好多錢！一百六十萬呢！陳釘大哥自己還給了五十萬！我們有好多錢了！等你好了，我們去買買買！”
“…我每天都給你念書，念情詩，雖然你嫌我念得難聽…我還給你按摩，清玄道長教我的，我可認真學了！”
“…窗外的松鼠可笨了，為了顆松果能打半天架…”
“…老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看著你躺在這裡，我的心都像被揪著…”
她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倦意。這一個月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加上剛才情緒的大起大落，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她靠在雪棠肩頭，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雪棠感受著肩頭傳來的重量和那漸漸平穩的呼吸，心中一片寧靜。她微微側過頭，冰涼的唇瓣再次輕輕印在筱馨香的發頂。
“睡吧…”她無聲地低語。
筱筱似乎聽到了，又似乎只是本能地尋找著最安心的港灣，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在雪棠身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攥著她的手，很快便沉沉睡去，發出細微而均勻的鼾聲。
雪棠看著筱筱沉睡的側臉，那紅腫的眼眶和未乾的淚痕讓她心疼。她嘗試著再次內視魂海，看著那片枯竭的荒漠和零星閃爍的微光。
鋒芒枯竭…力量盡失…
她閉上眼，感受著筱筱溫暖的體溫和緊握的手，感受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感受著這劫後餘生的、真實的寧靜。
力量可以重聚，鋒芒可以再礪。
只要筱筱沒事
那麼，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也放任自己沉入這久違的、帶著筱筱氣息的安眠之中。這一次，不再是黑暗的沉淪，而是疲憊後的休憩。
聽松居內，陽光靜謐。病床上，兩道身影依偎而眠，一個初醒虛弱，一個守護疲憊，卻共同編織出一幅劫後餘生的、最溫暖的畫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