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浩瀚深沉的深淵威壓,籠罩了整個黑風隘口。戰場上,無論是潰敗的域外陰兵,還是劫後餘生的冥府將士,在這股威壓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玲諾諾懸浮於空,暗紅粘稠的煞氣如同流淌的血液般環繞周身,那雙深淵血眸平靜地掃視著下方。她的目光最終定格在斷魂崖下那塊巨大的黑巖上,與雪棠平靜對視了一瞬,然後落在了雪棠懷中那個正用驚恐又複雜眼神偷瞄她的小傢伙身上。
筱筱接觸到那深淵血眸的瞬間,嚇得立刻又把小腦袋縮回了雪棠懷裡,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剛才那如同神魔般漠然俯瞰眾生的身影,那輕易碾碎焚幽、吞噬鬼王的恐怖威能,還有煉化時那令人窒息的混亂與最終穩固後的永恆死寂…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她腦海裡。現在的玲諾諾,在她眼中,就是深淵本身,是比焚幽還要可怕無數倍的存在!
玲諾諾看著筱鴕鳥般縮回去的筱筱,深淵血眸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輕輕盪漾了一下。隨即,那深邃的暗紅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變回了筱筱熟悉的、帶著點慵懶和戲謔的粉紅色。
“哼。”一聲熟悉的、帶著點鼻音的輕哼響起。
緊接著,那環繞周身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永恆暗紅煞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噗”的一聲輕響,瞬間消散無蹤。玲諾諾身上那件殘破卻華麗的血色嫁衣恢復了原本的色澤,雖然依舊帶著血煞之氣,卻不再有那種令人絕望的深淵威壓。
她身形一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雪棠和筱筱所在的巨大黑巖之上。動作輕盈,姿態慵懶,彷彿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和深淵晉升只是幻覺。
“喂,膽小鬼,還沒死呢?”玲諾諾雙手抱胸,微微歪著頭,粉色的眼眸斜睨著雪棠懷裡那團瑟瑟發抖的“鴕鳥”,語氣是筱筱熟悉的、帶著點嫌棄的調侃,“哭哭啼啼的,眼淚鼻涕都蹭你老婆衣服上了,髒死了。”
筱筱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和語調,身體猛地一僵。她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從雪棠懷裡抬起頭,露出一雙紅通通、還掛著淚珠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向玲諾諾。
眼前的玲諾諾,依舊是那身血色嫁衣,依舊是那張精緻卻帶著點邪氣的臉,粉色的眼眸裡沒有了深淵的漠然,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雖然嘴上說著嫌棄的話,但筱筱感覺,那個會和她鬥嘴、會搶她零食、會偷偷給她編草螞蚱(雖然編得很醜)的玲諾諾…好像回來了?
“玲…玲諾諾?”筱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不確定。
“不然呢?你以為是誰?”玲諾諾翻了個白眼,伸出纖細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筱筱的額頭,“嚇傻了?連我都不認識了?剛才在下面不是挺能躲的嗎?現在知道怕了?”
額頭傳來的微涼觸感和熟悉的力道,讓筱筱一直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巨大的委屈和後怕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張開手臂就想撲向玲諾諾:“嗚哇——!玲諾諾!嚇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你變成怪物了!嗚哇哇哇——!”
玲諾諾像是被燙到一樣,瞬間後退一步,一臉嫌棄地躲開筱筱的“鼻涕眼淚攻擊”:“喂喂喂!離我遠點!髒死了!誰要抱你啊!找你老婆去!”
她嘴上嫌棄著,粉色的眼眸卻瞥了一眼筱筱哭得通紅的眼睛和慘白的小臉,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無奈。她隨手從嫁衣袖口(彷彿那是個無底洞)裡掏出一張乾淨的、帶著淡淡香氣的白色手帕(材質不明,但絕對不是紙),丟到筱筱臉上:“擦擦!醜死了!”
筱筱手忙腳亂地抓住手帕,胡亂地在臉上抹著,眼淚卻流得更兇了,但這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而是混雜著安心和委屈的宣洩。
雪棠看著眼前這一幕,一直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下來。她輕輕拍著筱筱的後背,淡藍色的眼眸看向玲諾諾,帶著一絲詢問:“你…沒事了?”
玲諾諾對上雪棠的目光,粉色的眼眸眨了眨,又恢復了那副慵懶隨意的樣子,彷彿剛才那個深淵主宰從未存在過。她懶洋洋地擺擺手:“能有什麼事?吞了個老鬼而已,味道差了點,勉強墊墊肚子。倒是你,”她目光掃過雪棠身上沾染的些許魂力塵埃和幾道細微的煞氣劃痕,“帶著個拖油瓶在下面打打殺殺,沒受傷吧?”
“無礙。”雪棠言簡意賅,但看著玲諾諾恢復如常,眼底深處也掠過一絲安心。她知道玲諾諾的本質並未改變,深淵的力量或許讓她更強,但那個嘴硬心軟(偶爾)、喜歡逗弄筱筱的“保鏢”,依然是她熟悉的玲諾諾。
“血嫁衣大人!”就在這時,一道帶著無比敬畏的聲音傳來。
只見磐石鬼王那巨大的岩石身軀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來,在距離黑巖還有一段距離時就恭敬地停下,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怒濤鬼帥緊隨其後,臉上也充滿了敬畏與感激。
“磐石(怒濤),拜謝大人救命之恩!若非大人力挽狂瀾,今日黑風隘口必破,西北冥土危矣!”磐石鬼王的聲音如同悶雷,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怒濤鬼帥也躬身道:“大人神威蓋世,誅滅焚幽裂骨,拯救萬千生靈!冥府上下,永感大德!”
玲諾諾瞥了他們一眼,粉色的眼眸裡沒什麼波瀾,只是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她對這種場面話沒什麼興趣。
磐石鬼王和怒濤鬼帥見玲諾諾反應平淡,也不敢多言。磐石鬼王轉向雪棠,巨大的岩石面孔上擠出一個儘可能“溫和”的笑容(雖然看起來有點嚇人):“這位想必就是雪棠道友了!道友劍術通神,於萬軍之中斬殺敵將,穩定防線,功不可沒!磐石在此謝過!”
雪棠微微頷首:“分內之事。”
“此間戰事已了,殘敵清剿、戰場清理、空間裂縫的初步封印等善後事宜,就交由我等處理。”磐石鬼王沉聲道,“血嫁衣大人、雪棠道友,還有這位…筱筱姑娘,想必也累了。此地煞氣怨念深重,不宜久留,三位可先行離去休養。待我等處理完畢,定當備上厚禮,親赴三位居所,再行拜謝!”
玲諾諾聞言,粉色的眼眸亮了亮,似乎對“厚禮”二字頗為意動。她看向雪棠:“老婆,怎麼說?這破地方烏煙瘴氣的,待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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