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邪魔,行徑滅絕人性,以人煉傀,攫取精血,就該趕盡殺絕!見一個,殺一個!等紫綾她們好轉,我們就順著這些線頭,一根根揪出來,宰乾淨!”
林峙沉默了片刻。
“殺……自然是要殺的。”他緩緩抬頭,視線對上秦無雙和柳青璇,“但你想過沒有……這些邪修,是從哪片土壤裡滋生出來的?為何斬不盡,殺不絕?”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想……根源之一,或許正是這修真界的資源,早已成了一灘固化的死水。八成的靈脈、礦藏、秘境,盡數被大宗門、世家瓜分壟斷……無數無背景、無天賦的修士,甚至凡人,想向上一步,難如登天!對他們而言,邪修遞出的誘惑,也許就是在絕望深淵裡,唯一能看見的光——哪怕通向的,是萬丈懸崖。”
柳青璇聞言,眼前閃過王二狗卑微的身影,閃過無數螻蟻般求生的面孔,不禁輕嘆:“是啊……大道艱辛,本就是逆天爭命。若真有通天坦途,誰會甘願沉淪,墮入這無間魔道……”
秦無雙眉頭緊鎖,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
她完全無法苟同。
“資源匱乏?!”她聲音陡然拔高,“弱肉強食,這就是天道!天材地寶,唯有強者方配擁有!那些自身心志不堅,貪圖捷徑,甘受邪魔蠱惑之輩,就該承受這惡果!這也能怪罪到‘分配不公’頭上?林峙,你這番話,豈不是在為那些屠戮生靈的畜生開脫?!”
她的質問,如冰錐般刺向林峙:
“你的悲憫用錯了地方!邪修就是邪修,嗜血殘忍,滅絕天良!對這種貨色,唯有屠盡!理解他們的‘苦衷’?何其可笑!”
船艙裡,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林峙所見的環境扭曲催生的“惡之花”,與秦無雙信奉的絕對力量之“秩序鐵律”,兩種理念轟然對撞!
林峙迎著那灼灼鋒芒,並未退避。
他眼神平靜,只輕輕反問了一句:
“若我們所堅信的‘正道’,本身…… 就是滋生這些邪祟溫床的土壤呢?”
秦無雙正要厲聲反駁——
篤!篤!篤!
艙門突然被敲響,舵手恭敬的聲音傳來:
“三位仙長,東嵐城已到視野之內。請準備,飛舟即刻降落。”
終於到了……
飛舟輕震,觸地瞬間傳來微小的顛簸。
林峙將雷敖魁梧的身軀穩穩背上,數日的顛簸與沉重思緒,讓他精神倍感疲憊。
前方,東嵐城雄偉的輪廓已清晰可見。
城外的泊舟處,人流熙攘。
柳青璇抱著依舊昏迷的紫綾輕盈落地。瞥見林峙略顯緊繃的神色,她眼中促狹之色一閃,拖著軟糯的長音湊近:
“瞧師弟這魂不守舍的樣子——可是想到馬上要見到心心念唸的慕容姑娘,心裡頭樂開了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