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祿聞言,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躬身道:“郎君放心,老奴省得。張嬸已經去坊市採買時鮮菜蔬和肉食了,定不會失了禮數。”
他心中卻是一動,自家這位小郎君平日裡恨不得所有人都別來打擾,如今第一位登門做客的,竟是尉遲大將軍這等人物,看來小郎君也並非全然不通人情世故,只是這交際的起點,未免太高了些。
文安點了點頭,心裡卻對張嬸的廚藝沒什麼底。他來這小半年,張嬸做的飯菜,不能說難以下嚥,維持生存是足夠了,但滋味實在談不上好。幾乎不是蒸就是煮,調味也寡淡,肉食常常帶著去不淨的腥氣。
以前他自己湊合著吃也就罷了,用來招待尉遲恭一家,尤其是那位國公爺,怕是遠遠不夠看。
他站在院子裡,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那股由內而外的煩躁和不安。請客吃飯,在他來的那個時代,對社恐而言就是一場酷刑。更何況是在這唐朝,面對的是這等貴客。
怎麼辦?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要不……自己動手?
前世單身近四十年,沒什麼太多愛好,除了鑽研點維修技術,最大的樂趣和排解孤獨的方式,就是鑽進廚房,對著食譜鼓搗各種吃的。不敢說媲美大廚,但做些家常菜、弄幾個拿手菜,還是很有信心的。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也按捺不住了。至少,在廚房裡,面對的是鍋碗瓢盆和食材,比面對活生生的人要輕鬆得多。而且,這是他能掌控的領域。
“算了,宴席……還是我來做吧。”文安對王祿說道。
王祿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郎君?您……您要親自下廚?這……這如何使得!君子遠庖廚,何況您是官身,豈能……”
“無妨。”
文安打斷了他,語氣沒什麼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張嬸回來,讓她給我打下手。”
王祿看著文安那雖然依舊蒼白卻透著執拗的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誡的話嚥了回去。
這位郎君的主意,一旦定了,怕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他只能在心裡暗暗祈禱,希望郎君別把廚房點了,或者做出什麼難以入口的東西,那可真是在尉遲大將軍面前把臉丟盡了。
決定已下,文安反而感覺那股因社交壓力帶來的焦慮減輕了些。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上戰場計程車兵,徑直走向了那個他平日很少涉足的廚房。
廚房裡,張嬸剛採買回來,正和陸清寧一起歸置東西。見到文安進來,兩人都嚇了一跳,連忙行禮。
文安擺了擺手,這還是他第一次進自家這個廚房,目光在廚房裡掃視。地方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
角落裡壘著灶臺,旁邊堆著柴火。案板上放著剛買回來的羊肉、一隻宰殺好的雞、幾條肥瘦相間的羊肉,還有就是一些醃製的乾菜之類,新鮮蔬菜卻是沒有。
在唐朝,大冬天,想吃到蔬菜,那是皇帝才有的待遇,就是皇帝,也是限量供應,也不過是些菘菜(白菜)、蘆菔(蘿蔔)、韭菜等幾樣。普通人家,就連那些勳貴也極難在冬日吃到蔬菜。
文安向裡看了看,發現竟然還有豕肉,哦,也就是豬肉。只是文安有點奇怪,既然有豬肉,為何平日裡的菜食沒見過,將疑問問出,眾人都有些奇異地看著文安。
文安一臉不解,為何眾人是這副表情。還是王祿看出文安的不解,連忙解釋道:“回小郎君,這豕肉騷臭,貴人們是不吃的,平時都是我們奴僕食用的,也好增加些油水。”
文安恍然,這才想起,唐朝時期,閹割豬還沒有流行起來,豬肉帶著特有的腥羶臊氣,為人們不喜,故而只有底層的平民才會買來食用。
文安搖搖頭,唐朝不喜食豬肉,除了沒有閹割的原因,還有就是烹飪的手法,就這麼在鍋裡煮一下,還不倒去頭水,沒有怪味才奇怪。
最後文安的目光又落在了調味料上。
一個陶罐裡盛著些渾濁的、帶著雜質的油脂,聞著像是動物油。另一個小點的陶罐裡,是顏色發黃、結著塊、同樣能看到明顯雜質的粗鹽。文安伸出手指,蘸了一點鹽粒放進嘴裡。
鹹味是主要的,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澀味,甚至還隱隱帶著一點苦味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味道。
他皺了皺眉,之前要麼在軍營湊合,要麼回家後食不知味,竟然沒太在意這鹽的味道如此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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