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107章 行動(1)

作者:芥舟·7個月前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視線。文安看著面前侷促不安的兩人,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此處沒有外人。關於周大牛之事,你們是否知道些什麼隱情?但說無妨,本官……只想查明真相。”

李管事和王師傅再次對視,眼神交流了片刻。最終,年紀稍長的李管事咬了咬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道:“回……回署令,周大牛這人,性子是軸了點,但手藝紮實,為人也老實,在署里人緣不算差。說他偷東西賣到平康坊……小的們確實不太信。”

他頓了頓,偷偷看了眼文安的臉色,見文安只是靜靜聽著,才繼續道:“至於他和崔錄事……前些日子,咱們署裡不是有個‘匠頭’的空缺出來了嗎?按資歷和手藝,周大牛是最有希望的。”

“可……可崔錄事也想要那個位置,私下裡放出過話。兩人為此,明裡暗裡鬧過幾次不愉快。崔錄事最近……確實經常找周大牛的茬。”

王師傅在一旁補充了一句,聲音沙啞:“周大牛嘴笨,不會來事。那日他婆娘病重,他告假出去抓藥,很多人都知道。”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典型的職場傾軋,利用權力和背景構陷競爭對手。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粗糙,但在等級森嚴、人微言輕的將作監,往往一擊致命。

文安揉了揉眉心。知道真相是一回事,如何解決是另一回事。證據呢?看崔明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恐怕人證物證都準備好了。

反而是周大牛這邊,誰能證明帶出去的一定是藥而不是笙?即使有大夫和藥方證明,也證明不了他沒有將笙帶出去。

文安揮了揮手,讓李、王二人先退下,囑咐他們暫時不要對外聲張。

兩人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文安在公廨裡踱了幾步,心裡亂糟糟的。他與人打交道都夠嗆,何況這種破案的事情。

想要裝聾作啞,順著“證據”把周大牛辦了,他良心不安,也怕寒了署裡其他踏實幹活人的心,那他以後的日子估計也不好過了。

猶豫再三,他決定去請教閻立德。畢竟閻立德是直屬上司,經驗豐富,或許能有更好的辦法。

聽完文安的敘述,閻立德放下手中的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帶著一種文安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文署令,”閻立德的聲音很平靜,“若證據確鑿,人證指向周大牛,那按將作監的規矩,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文安心裡一沉。閻立德這話,聽起來像是官場標準的“和稀泥”加“推卸責任”。他忍不住道:“可是少監,下官覺得此事頗有蹊蹺,那周大牛……”

閻立德打斷了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告誡:“文安,你年輕,有才學,想做事,這是好的。但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崔明此人,雖只是旁支,終究姓崔。為了一個工匠,值當嗎?”

值當嗎?

這三個字像冰水一樣澆在文安心頭。他明白了閻立德的意思。在閻立德看來,甚至在整個時代的規則看來,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工匠,去得罪一個背後站著博陵崔氏的吏員,是極其不理智,甚至愚蠢的行為。官官相護,明哲保身,才是常態。

“下官……明白了。”文安低下頭,掩去眼中的失望,躬身道:“多謝少監指點。”

他不再多說,退出了閻立德的廨房。

看著文安離開的背影,閻立德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此子心性不壞,也有擔當,可惜……太過理想,也太過怯懦。在這吃人的官場,若無霹靂手段和堅韌心性,光有善心和才華,是走不遠的。這次,就當是個教訓吧。

文安沒有直接回左校署,而是在將作監空曠的後院裡慢慢走著。夏日的陽光有些刺眼,曬得他頭皮發燙。

閻立德的話在他耳邊迴響。“值當嗎?”為了一個工匠,得罪崔家,確實不“值當”。可他腦海裡又浮現出周大牛那絕望哀求的眼神,想起李管事和王師傅那欲言又止的不忍。

況且他文安與崔家,早就不對付了,得罪不得罪的,早就得罪了。

“媽的!”他極少見地在心裡爆了句粗口。

他厭惡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厭惡這個視人命如草芥、權貴可以肆意妄為的世道!他只想苟活,可為什麼總有些東西,逼得他無法完全閉上眼睛?

如果今天他因為“不值當”而放棄了周大牛,那明天呢?後天呢?是不是每一次遇到強權,他都要選擇退縮?那他還算什麼?和那些他鄙夷的蠅營狗苟之徒有何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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