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堂內的喧鬧聲為之一靜。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角落裡那個醉態可掬的少年。
文安似乎渾然不覺,繼續吟道,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放縱的、宣洩般的情緒: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尉遲恭和程咬金,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醉意和狂放的笑容: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尉遲公!程將軍!將進酒,杯莫停!”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旁邊的下人輕輕按住。他也不在意,就這麼半靠在後面的木牆上,揮舞著手臂,彷彿自己正在主持一場盛大的酒宴: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吟到這裡,他聲音低了一些,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神有些飄忽,隨即又大聲接上: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他目光掃過滿堂的賓客,最後落在面前案几上那些空了的酒罈酒碗上,豪氣干雲地一揮手: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酣暢:
“與爾同銷萬古愁!”
最後一句吟罷,他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徹底癱軟在地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嘟囔著什麼。
整個吳國公府正堂,陷入了短暫的、奇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文安,眼神中充滿了對這首詩的欣賞。
那些詩句,如同驚雷炸響在耳邊,又如同烈酒灼燒在心口。磅礴的氣勢,奔放的情感,對人生的慨嘆,對享樂的追求,對憂愁的消解……
尉遲恭端著酒碗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放下。程咬金張大了嘴,忘了合攏。牛進達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文安。
他們不懂什麼平仄格律,但他們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屬於盛唐的、尚未完全成型卻已初具雛形的雄渾氣魄!這絕不是這個年紀,這個位置的文安能夠“作”出來的詩!可若不是他,又能是誰?
半晌,程咬金猛地一拍大腿,發出“啪”的一聲巨響,打破了沉寂:“好!好詩!他孃的,聽得老子熱血沸騰!‘天生我材必有用’!‘會須一飲三百杯’!說得好!來!滿上!接著喝!不醉不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