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苟活》第319章 破冰清道司(2)

作者:芥舟·5個月前

他一個年輕官員,資歷淺,根基薄,雖有幾分聖眷,與幾位勳貴交好,但真到了具體辦事的時候,那些盤根錯節的胥吏、各懷心思的官員、困頓焦躁的百姓,會聽他的嗎?會服他嗎?

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耽誤了救災,或者引發了更大的混亂,那後果,他承擔不起。

文安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乾澀:“房相,諸位長輩。此事……事關重大。下官年輕識淺,恐難當此重任。朝中能臣幹吏眾多,不若……”

“文縣子不必過謙。”

房玄齡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穩,但話裡的意思卻很直白,“此法是你所想,其中關竅、細節,你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如何配比鹽水最有效,如何潑灑最省力,如何應對不同厚度的冰層……這些,非親身驗證、反覆琢磨者不能深知。換個人來,縱使位高權重,也需從頭摸索,耽誤時日。”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尉遲恭和程咬金,繼續道:“況且,說句私心之言。此番化冰所需鹽物,大頭來自陛下內帑存鹽,以及尉遲將軍、程將軍、秦將軍、牛將軍幾家鹽坊之庫存粗鹽、礦鹽。石炭亦多出自幾家合營之作坊。”

說到這裡,站在一旁的魏徵,那兩道濃密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嘴角也微微向下抿了抿。

此事他心裡一直有疙瘩。皇帝與臣子合營商事,與民爭利,在他看來有失體統,更非明君所為。

為此他曾數次向李世民勸諫,言辭激烈,引經據典,說此舉“上失君德,下損臣節,開商賈夤緣之門,啟小人僥倖之念”。

奈何李世民總是笑著打哈哈,說什麼“內帑豐實,方能不取於民”“朕與功臣共利,有何不可”,根本不聽。

魏徵勸諫無果,也只能暗自嘆息,無可奈何。此刻聽房玄齡再次提及,心中那股鬱結之氣又不免翻湧上來,只是礙於場合,強自壓下。

房玄齡似乎沒注意到魏徵的細微反應,或者說注意到了也不在意,他看著文安,語氣誠懇:“這些鹽、炭的排程,涉及陛下內帑與幾位將軍家業。若換作旁人去協調支取,難免手續繁雜,顧慮頗多,甚至可能遇到推諉拖延。但由你出面——”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陛下信重你,幾位將軍視你如子侄。此事由你居中協調,諸事皆可便宜行事,暢通無阻。其中關節,關乎救災效率,不可不察。”

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用你,不僅僅是因為你懂技術,更因為你能最順暢地調動最關鍵的資源——皇帝和幾位頂級勳貴家的鹽和炭。

換了別人,光是為了領用這些物資,恐怕就得在各家之間扯皮半天,平白耽誤工夫。

文安聽著,心中五味雜陳。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自己能力有多突出,而是因為自己恰好卡在了這個關鍵的位置上——既懂方法,又是連線陛下和幾位勳貴的那個“自己人”。

所以這副沉甸甸的擔子,才會落到自己這個從六品小官頭上。

雖然心中有些失落,不過隨即文安便在心中安慰自己——能被人當做有用之人,還是眼前這些軍政大佬,自己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看了一眼尉遲恭和程咬金。兩人都對他重重點頭,眼神里寫著“放心,某家庫房隨你取用”。

牛進達也微微頷首。

李靖雖未直接表態,但目光沉靜,顯然是贊同房玄齡的安排。

文安沉默了。

拒絕嗎?似乎找不到更合適的理由。房玄齡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自己再推辭,倒顯得畏難退縮,不顧大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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