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署主事和匠頭們聽了,大多心領神會,點頭應下。工匠們對自己的手藝看得重,本就不願輕易教給外人,尤其是番邦蠻夷。如今有監丞明著吩咐,自然樂得配合。
也有個別主事面露猶豫,似乎覺得朝廷既有明令,不該如此敷衍。文安也不多說,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們,直到對方低下頭,不再吭聲。
文安如今在將作監的威望,甚至比肩閻立德了,那些有些猶豫的人被文安看著,心中慌亂,也不敢違逆文安的意思了。
安排完畢,文安回到自己公廨。李林還在整理清冊,見他回來,連忙起身。
“李錄事,”文安坐下,“稍後會有番邦學子前來觀摩,你跟著我。帶上紙筆,記下他們都看了什麼,問了什麼,誰答的,怎麼答的。”
“是。”李林雖不明白用意,但立刻應下。
辰時末,衙署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文安放下手中的筆,整了整衣袍,對李林道:“走吧,迎接我們的‘客人’。”
兩人走到衙署前院時,趙文遠已經領著十幾個人走了進來。
文安目光掃過去。
鴻臚寺的趙文遠走在最前,臉上依舊帶著那副客氣笑容。他身後跟著兩撥人,涇渭分明。
左邊一撥,六人,穿著厚重的皮毛袍子,頭髮編成辮子,膚色黝黑,五官輪廓深刻,眼神里帶著高原人特有的粗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是吐蕃人。
右邊一撥,也是六人,穿著類似唐式但形制略有不同、布料略顯粗糙的袍服,個子普遍矮小,膚色偏黃,臉上掛著謙卑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但眼神閃爍,不時偷偷打量四周。
是倭國人。
文安心中那股厭惡感,在看到倭國那幾人時,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尤其是看到他們那副彎腰弓背、看似恭敬實則眼珠子亂轉的樣子,更是覺得噁心。
但他臉上什麼都沒露出來,反而向前走了幾步,迎了上去。
“趙主簿,各位遠道而來的學子,歡迎來到將作監。”文安聲音平穩,帶著官方場合應有的客氣。
趙文遠連忙介紹:“文監丞客氣了。”
接著他又轉向那些番邦學子:“諸位,這位是將作監監丞文安文大人,也是帝國的一位縣子,全權負責此次觀摩事宜。”
吐蕃那幾人中,一個年紀稍長、體格魁梧的漢子走了出來,右手撫胸,微微躬身,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說道:“吐蕃學子扎西多吉,見過文監丞。”
他身後幾人也跟著行禮,動作有些生硬,但還算規矩。
倭國那邊,一個三十歲上下、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人也連忙上前。
他深深彎腰鞠躬,幾乎成了九十度,語氣更是謙卑得過分:“倭國學子藤原大河,拜見尊貴的文監丞閣下。”
他身後幾人也是齊刷刷地鞠躬,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一股刻意訓練過的恭順。
文安看著倭國人這副模樣,心中冷笑更甚。這彎腰鞠躬的傳統,看來是刻在骨子裡的。
他面上卻露出溫和的笑容,虛扶了一下:“諸位不必多禮。既來到大唐,便是客人。我大唐皇帝陛下胸懷四海,廣納萬邦學子,此乃千古盛事。本官奉朝廷之命,定當讓諸位不虛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