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因種種不可名狀原因,與雙親有嫌隙,便將二老安置在城外一處莊園,平日很少過問。
壽辰缺席,也是常有的事。只是他一直以為,這些事情做得隱秘,不會有人知道。
此刻被文安當眾揭破,還是在朝堂之上,在皇帝和百官面前,他只覺得臉上像被火燒一樣,又羞又憤,氣血一陣陣上湧。
文安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語氣越發冷冽:“鄭寺卿連生身父母尚可輕忽,置於別院不聞不問,卻對萬里之外、素不相識的番邦蠻夷關懷備至,為其‘不平’,為其‘請命’!”
“對父母不孝,卻奢談‘教化萬邦’?對自己同胞嚴苛,卻對外人寬縱無度?鄭寺卿,您的‘公心’,您的‘教化’,究竟是為我大唐,還是為您自己的清譽虛名?亦或是……別有企圖?”
“你……你……噗——!”
鄭元璹雙眼圓瞪,指著文安,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臉色由紅轉紫,又由紫轉青。
忽然,他猛地一張口,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鮮紅的血霧在殿內瀰漫開來,濺在他自己的官袍前襟和光潔的金磚地面上,觸目驚心。
“鄭寺卿!”
“快!扶住!”
驚呼聲四起。
鄭元璹身體晃了晃,眼白一翻,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軟地朝後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他重重摔倒在地,人事不省。
殿內頓時大亂。
站在附近的幾名官員連忙上前攙扶,卻被那滿襟的鮮血嚇了一跳。有人去探鼻息,發現還有氣,只是昏死了過去。
“太醫!快傳太醫!”
李世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了一下,連忙喝道。
張阿難早已見機,指揮幾個殿內侍衛和內侍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鄭元璹抬了起來。
“小心點!抬到偏殿去!速傳太醫!”李世民語速很快。
鄭元璹被匆匆抬走,地上只留下一攤刺目的血跡和狼藉。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但氣氛卻比之前更加詭異、尷尬。
所有人的目光,先是在文安和御座之間逡巡,隨後,不約而同地,又都看向了文官佇列中的另一個人——崔琰。
崔琰此刻的心情,可謂複雜到了極點。
一開始,看到鄭元璹義正辭嚴地彈劾文安,他心中是有幾分快意的。這小子太囂張,只要有人整治文安,他就心情舒暢。
但聽著聽著,尤其是聽到文安說出吐蕃想學八牛弩時,他心中也是一凜。他是世家出身,看重虛名不假,但並非完全不懂利害。軍國重器外流,這事確實不能輕忽。
等到鄭元璹被文安用“孝道”問題逼問得啞口無言、氣急攻心吐血昏厥時,崔琰先是感到一陣心悸和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