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睜開眼，帳篷裡還是黑的，火盆裡的炭火只剩一點暗紅色的餘燼。鄭虎已經不在鋪上了，他的鋪蓋卷得整整齊齊，放在角落裡。
文安坐起身，腳趾又開始疼了。
昨晚王明給他換了藥，凍傷已經控制住了，但還得養著，不能再凍著。
他摸索著穿上襪子，套上靴子，動作很慢。靴子是新換的，比之前那雙厚實些，裡頭襯了層羊皮，是趙文讓人送來的。
帳簾掀開，鄭虎端著一碗熱湯進來。湯是野菜湯，飄著幾片乾肉，熱氣騰騰。文安接過，喝了一口。鹹，苦，燙，可這時候有口熱的喝，已經不錯了。
“郎君，大將軍擊鼓聚將了。”鄭虎低聲道。
文安點點頭，繼續喝湯。擊鼓聚將，意味著要開拔了。
他喝完湯，把碗遞給鄭虎，站起身，披上狐裘，外頭又罩了件氈斗篷。
鄭虎幫他繫好帶子，又檢查了一遍他懷裡的荷囊——那個崔佳繡的荷囊，裡頭裝著一塊玉佩，文安一直貼身帶著。
出了帳篷，天還沒亮透。
東邊的天際透出一絲灰白色，襯得雪地更加刺眼。
營地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兵卒們拆帳篷，裝輜重，牽馬套車，吆喝聲、馬蹄聲、車輪聲混成一片。
幾口大鍋架在空地上，底下燒著幹牛糞，鍋裡煮著野菜湯，兵卒們排著隊，一人一碗。
文安走到傷兵營的營地。
王明已經帶著人在拆帳篷了，藥材、器械都裝上了雪橇，用油布蓋著，繩子綁得緊緊的。護衛組的人正在收拒馬，鄭虎跑過去幫忙。
擔架組的人把擔架一具一具往雪橇上碼，包紮組的人在清點繃帶和夾板。
“文縣子。”王明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藥材和器具下官都清點好了”
文安點點頭，道：“各組的人都齊了？”
“齊了。醫療組十二人，擔架組三十人，輪班五十人，包紮組十五人，清洗組十人，護衛組五十人。一個不少。”
文安又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他走到一輛雪橇邊，檢查了一下綁繩。繩子是麻繩，新搓的，綁得很緊。油布蓋得嚴實，四角用石頭壓著。他伸手摸了摸，確認不會漏雪，才轉身走開。
辰時初刻，大軍開拔。
雪橇在雪地上滑行，比輪子輕快多了。牛拉著大雪橇，馬拉著中雪橇，人拉著小雪橇，排成一條長龍，蜿蜒向北。滑板碾過雪地，發出沙沙的聲音，像無數條蛇在雪面上遊走。
文安騎在馬上，跟在傷兵營的隊伍旁邊。腳趾還是疼，可他忍著，沒吭聲。鄭虎騎著馬跟在他旁邊，不時看他一眼，眼中滿是擔憂之色。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隊伍忽然停了下來。文安勒住馬，抬頭看去。
前面黑壓壓的，人頭攢動，看不清發生了什麼。接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前方傳來，一個斥候騎著馬飛馳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