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唐儉依言坐下。李世民又盯著輿圖看了片刻,才轉過身。
“唐愛卿,這趟突厥之行,你有什麼打算?說說看。”
唐儉略一沉吟:“若頡利真願歸降,臣便帶他回長安。若他只是拖延,臣便設法穩住他,為李總管的大軍爭取時間。”
李世民看著他,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斷什麼,然後點了點頭。
“避其鋒芒,示其弱。頡利好大喜功,你越是示弱,他越是輕敵。輕敵則必露破綻。”
唐儉心中一凜。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他聽出了弦外之音。示弱,意味著在頡利面前低頭,意味著卑躬屈膝,意味著將大唐使臣的尊嚴暫時拋在地上。
李世民見他沉默,也不催促,只是從袖中取出一份封了火漆的密件,遞過去。
“這份密件,你到了陰山之後,讓隨行的可靠之人送到李靖手裡。不必親自送,你只負責穩住頡利,其他的事,交給李靖。”
唐儉雙手接過,入手沉甸甸的。他看著那火漆上的璽印,依舊是傳國玉璽的鳥篆,在燭光裡幽幽泛著硃紅的光澤。
“臣明白。”
李世民看著他:“此行兇險,你若不想去,朕不勉強。朕換個人便是。”
唐儉把密件收入懷中,抬起頭看著李世民,目光坦然:“回陛下,臣並非不畏死。只是頡利此人,臣還算有幾分把握。他若是那種油鹽不進的狠人,便不會在定襄被李尚書三千人嚇破了膽。陛下既然將此事託付於臣,臣自當盡力。”
李世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去吧,回去準備。三日後出發。”
唐儉起身行禮,退出了兩儀殿。
唐儉出了兩儀殿,沿著宮道往宮外走。天色有些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在醞釀一場新的雪。
他騎在馬上,信馬由韁地往回家的方向走。一路上,腦子裡反覆轉著李世民在殿上的那幾句話。示弱,穩住,拖延。這三個詞像三顆釘子,一顆一顆敲進他心裡。
他當然明白這趟差事的真正含義。
他不是去和談的,他是去麻痺頡利的。李世民要的不是和平,是時間,是讓李靖的大軍有時間合圍,有時間切斷頡利北逃和西竄的所有退路。
等這一切都就緒之後,大唐的刀就會落下來,又快又狠,不留半點餘地。而他唐儉,就是那個在刀落下之前,一直站在刀鋒底下的人。
頡利不是傻子。
他能當上突厥大汗,不是光靠祖上的餘蔭。此人疑心極重,稍有差池便會翻臉殺人。
要在他的牙帳裡穩住局面,還要讓他相信大唐真的願意和談,這中間的周旋,有多兇險,唐儉心裡比誰都清楚。
“示其弱”三個字說起來輕巧,做起來卻是要拿命去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