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還算乾淨,牆壁是用粉壁(石灰)新粉過的,白白淨淨的,透著一股生石灰的氣味,窗紙也是新糊的,透亮。
靠牆擺著一張案桌,桌上一隻青瓷筆洗,旁邊擱著幾本簿冊——大概是張禮讓人提前送過來的。
崔佳跟在文安身後走了進來,她在屋裡轉了一圈,摸了摸窗臺,又跺了跺腳底下的青磚地,滿意地點了點頭。
“地方雖不大,但還齊整,住人是足夠了。”她又走到那張案桌前,看了看案桌上的簿冊,道,“郎君就在這裡處理公務?”
文安道:“是。前面就是縣廨正堂。”
崔佳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出去,指揮張旺他們把箱籠歸位,又讓香蓮把被褥鋪好。
文安站在正房門口,看著院子裡那些忙碌的人影,心裡忽然有些安靜。這個地方,以後就是他的家了。
院牆不高,能看見隔壁縣廨的屋頂,青瓦覆蓋,在夕陽裡泛著暗沉的光。院子不大,但種著一棵棗樹,枝葉茂密,把半邊院子都遮在陰涼裡。
崔佳從他身後走過來,站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道:“郎君,這院子雖小,但勝在清靜。妾身喜歡這棵棗樹。”
文安應了一聲。
丫丫從屋裡跑出來,手裡捧著一隻白瓷碗,碗裡盛著幾顆紅青相間的棗子,大概是從那棵棗樹上隨手摘的。她獻寶一樣跑到文安跟前,仰起臉,把那碗棗子遞到他面前:“阿兄吃棗。”
文安低下頭,從碗裡捏了一顆棗子放進嘴裡。棗子還不算很甜,果肉緊實,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他又捏了一顆遞給崔佳,崔佳也嚐了一顆,點了點頭,說:“還行。”
張嬸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喊了一聲:“郎君,娘子,飯食已經備好了,可用餐了。”
幾個人在院子裡圍著一張小方桌坐下。張嬸炒了幾樣菜,一碟小炒肉、一碟清炒時蔬、一碗鮮魚湯,還有一碟新醃的醬菜。
吃過晚飯,天色已經黑透了。
院子裡亮起了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暈照在棗樹的葉子上,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影子。文安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聽著遠處傳來的更夫敲梆子的聲音,轉身回了正房。
崔佳正在燈下縫一件衣裳,見他進來,抬起頭,道:“郎君早些歇著吧。”
文安吹了燈,在炕沿坐下,脫了靴子,躺下去。崔佳把針線收好,在他旁邊躺下。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屋裡的蟲鳴斷斷續續,聽得不太真切,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郎君,”崔佳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今日在縣廨,感覺如何?”
文安想了想,道:“還算順利,見了幾個屬官,處理了一樁糾紛,看了些文書。”
“妾身聽鄭虎說,您一直在看考簿、文書?”
“嗯。”文安說,“剛到一個地方,總要把情況摸清楚。不然連底下的人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怎麼管事?”
崔佳沒有再說話,側過身偎依在文安懷中,聲音輕得像一片葉子落下來:“郎君,妾身就在這兒陪著您。”
翌日,天不大亮,文安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聽了一會兒,院子裡很安靜,只有棗樹上麻雀跳來跳去時發出的撲稜聲。崔佳已經起了,外頭傳來她輕聲吩咐香蓮的聲音,隔著牆,斷斷續續的。
他坐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