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修為魂魄相搏,無高下可依,無外力可借,全然是賭上靈魂不損的執念,終於魂斷的豪賭。
幽谷風輕,卷著草木清寒,拂過夜辭顫抖的肩頭,也撩動夜榮鬢邊青發。
垂眸望著身前同族少年,青碧色的眸心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將滿心酸澀與鈍痛盡數壓在心底。
身為少族長,便註定要站在風口浪尖,護一家安穩。
亂世險境從無兩全之策,若犧牲不可避免,若生死必須抉擇,那這份沉重的生死承諾,便該由她一力應下;
但凡狠戾絕情之事,但凡錐心刺骨之責,也該由她親手執行。
她不能讓族人左右為難,不能讓道義困鎖同族,更不能因婦者之仁,將整個幽貓族推入劫難。
縱是千夫所指,縱是終生抱憾,這柄染血的利刃,也只能由少族長緊握,這份蝕骨的罪責,也只能由她獨自揹負。
唇瓣微啟,裹著風裡清寒,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我會的。”
夜辭望著她眼中的沉定,最後一絲懼意散去,只剩赴死的坦然。
他眸色瞬間變得漆黑,不被窺見的靈魂之力徑直探入魂海之中。
被強橫靈力震暈的修士,魂海遭此侵入,瞬間從昏沉中驚醒,雙目佈滿猩紅血絲,喉間迸發出淒厲的嘶吼。
殘破身軀在地面上瘋狂扭動掙扎,可四肢斷斷裂,靈脈盡皆紊亂,縱是魂海痛不欲生,也只剩徒勞的抽搐。
淒厲嘶吼瞬間劃破幽谷清寂,靜仉晨漠然立在一側,掌心微光一閃,一瓶酒壺浮現,輕挑拔去壺塞,仰頭飲下。
清冽酒液順著喉間滑落,只餘下刺骨的寒涼湧入。
他垂著眼簾,長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只是獨飲,將自己隔絕在這場博弈之外。
驟然間,夜辭腳下地面泛起淡青微光,眾多的字跡顯現,筆鋒顫巍卻力道沉凝,赫然是他以身靈力強行鐫刻。
此刻他根本無法開口言語,唯有以靈識為念,以靈力為筆,將探得的隱秘盡數刻於塵土之上。
可這般一心二用,無疑是雪上加霜,徹底斷了自身退路。
而他從踏出的一刻,便早已接受了結局,沒有求生的貪戀。
那原本嘶吼扭動的修士,竟止住了一切掙扎,再無動靜,唯有雙目依舊猩紅,失去了所有魂息。
與此同時,夜辭腳下靈力愈發黯淡,刻字的速度也慢下來,文字開始顫抖。
直至地面再無新的字跡浮現,夜辭脖頸微垂,身子朝著一側倒去。
他終究是沒能逃過迷失本心的結果,而夜榮,終究要踐行那份承諾。
未見她抬手喚出法器,一道寒芒破空而過,利刃已然徑直穿過夜辭頭顱。
殷紅鮮血驟然濺開,猩紅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溫熱的血珠順著指尖滑落。
她面色陰沉,眉眼間唯有沉鬱。
周圍的幽貓族修士見此一幕,皆是低聲哀嘆,但也僅此而已,並無多餘的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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