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淡然一翻,取出一罈攜來的烈酒。
抬手掀開封泥,仰頭傾灑,酒液盡數入喉。
烈酒灼穿肺腑,與唇角腥血相融,烈意混著血腥味在喉間翻湧,靜仉晨唯獨攬盡蝕骨的痛意,與漫染的醉意。
他只以一罈濁酒,慰盡桀驁。
任由幽黑鳳力蠶食血肉肌理,任由滾燙精血浸透玄色衣袍,獨飲殘酒,傲骨嶙峋。
半空之上,那鳳族修士垂眸望來,鎏金瞳底掠過不解。
他原以為,穿心之下,此修士縱然根基深厚,退後也必先會運轉靈力修補創口。
於築基修士而言,心臟受損雖連重傷都算不上,卻終究牽動周天靈力運轉,桎梏靈力,折損戰力。
可眼前的靜仉晨,不催靈力,不運療傷之法,只垂眸獨飲殘酒,任由燼滅之力啃噬肌理,任由鮮血淌盡。
這般孤絕姿態,著實出乎預料。
可疑惑並不耽誤他調息療傷。
枯寂的棕火覆上方才被斬落斷臂的創口,火焰斂息消散之際,順勢將斷口殘存的碎肉殘血盡數消融,轉瞬化作微末黑灰。
緊接著,熾烈溫潤的金焰纏繞而上,以獨有的血脈之力與秘術燃燒創口,嶄新的皮肉肌理在火光中滋生。
筋絡重續,骨血新生,不過須臾,殘缺的手臂便完好如初。
鎏金焰紋隱於肌膚之下,舒展五指,便有細碎星火漫開,方才斷臂之傷,於太古鳳力面前,瞬間便可抹平。
鳳翼輕斂,周身金焰、棕火交融翻湧,氣焰收斂於周身,不復方才肆意張揚。
他垂眸俯瞰下方,望著那心口淌血、兀自飲酒的孤寂身影,鎏金眼眸深處,真切顯露忌憚。
這種層次的血色劍氣,便是他歷經涅盤淬鍊的鳳族肉身,也難以強行承受。
即便是有稍許劍氣順著斷臂肌理侵入血肉,也只能將沾染劍氣的血肉連同劍氣一同焚盡剔除,再借金火涅盤之力重塑肌理。
靜仉晨一壺烈酒盡數飲盡,指尖微松,空酒罈脫手欲落。
周身散亂逸出的血色劍氣無聲掠過,將整隻酒罈徹底泯滅,連碎瓷殘片都未曾留下,只餘下淡酒氣息,消散在風裡。
心口貫穿的血洞依舊淌落猩紅,幽黑鳳力在肌理間蠶食不休,蝕骨的寒意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抬眼,醉意蒙朧的眼眸凝向半空那道鳳族生靈,混著未散的酒氣與血腥味,輕緩開口:
“我說,這有些疼啊。”
語氣平淡,反倒帶著幾分醉後的慵懶漠然,彷彿只是隨口道出一句閒話。
可話音未落,心口貫穿的創口驟然崩開,滾燙鮮血自臟腑深處洶湧而出。
先前浸透玄袍、濺落塵土的斑駁血跡瞬息湮滅無蹤,唯有凝練的血氣,自他周身經脈升騰。
轉瞬之間,一層更為沉凝熾烈的血色氣韻漫卷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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