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故事早已被聽盡,即便滿座賓客感觸再深,大抵也只剩一層淺淡唏噓,掀不起心底驚濤。
畢竟仙途千載,離合憾事本就尋常,初聞落淚,再聽便只剩一聲輕嘆。
絃音低低收了悲切,漸歸平緩,說書人語氣依舊溫潤,似在訴說旁人舊事,無喜無悲。
唯有靜仉晨察覺,說書人看似漫不經心的言語,皆可觸魂魄,精準叩擊魂魄深處的褶皺,悄無聲息攪動心緒。
恰在此時,小二步履輕緩而來,雙手捧著描青瓷茶盤,將茶饌一一佈於案上。
三盞明前靈茶置於玉盞之中,沸水衝沏,嫩芽舒展,嫋嫋茶霧攜著清冽靈韻升騰,滌去滿堂些許塵氣。
旁側玉碟錯落,盛著清和靈饌,皆是清潤養神。
蘭晚杜指尖輕觸溫熱盞壁,鎏金長髮垂落肩頭,眉眼間清冽稍緩,抬眸示意二人飲茶。
桃之夭輕捻玉筷,揀選著碟中清潤靈饌,將靈米糕、漬靈果輕推至兩人面前。
靜仉晨執起玉盞,將盞中靈茶送入口中。
可那素來清醇甘冽的明前靈茶,滑過舌尖時,竟無味至極。
無茶香清逸,無回甘溫潤,亦無苦澀凜冽,如同飲下一碗白水,空有溫熱觸感。
這時說書人絃音一轉,斂去前番悽楚,語調沉和悠遠,將近日五洲新起的風雲,鋪敘開來。
西洲佛域梵音如海,經幢林立,有生靈直面漫天佛經而不惑,靈臺澄澈,於禪理洪流中守得本心不亂。
佛教當尊其為佛子,承一脈禪緣。
東洲太古遺族支脈紛繁,年少一輩向來桀驁難馴,卻有烏族異客橫空而出。
折服群倫,被諸族後輩傾心奉尊,立為領袖,執掌太古年少一脈風雲。
北洲愛門沉寂歲月,終有生靈懷悲憫之心,拾起重斷已久的大愛道統,以己身渡厄濟民,續慈悲薪火於亂世。
而說書人語聲至此陡然一凝,格外鄭重——東洲太古龍族,自王界之內,走出一位身負王名的生靈。
話音落定,醒木重重叩下,一聲沉響撞碎簷外綿密雨絲,震徹整座聽雨樓。
滿堂賓客一時屏息,低低的驚歎與議論悄然漫開,混雜著雨聲與茶香。
對於這五洲風起的種種,靜仉晨並無波瀾。
他自困於一己荒蕪,不涉典籍,不問世局,眼界鎖死在方寸過往之間,無從洞悉佛子降世、龍君王臨背後的變局。
蘭晚杜與桃之夭雖略知五洲格局,卻也只窺冰山一角,難參透全貌。
比起天外風雲、海內更迭,靜仉晨此刻更在意的,是眼前這座聽雨樓本身。
昔年他羈於天賜宗另一脈時,也曾有一處同名聽雨樓。
“蘭姐,這些說的是真的嗎?”桃之夭轉頭問道,裹著幾分茫然,月白眉眼間凝著一層怔忡。
蘭晚杜聞言,指尖微頓,放下手中玉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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