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仉晨的目光落在距海岸最近的桌臺——那裡竟坐了個沒意料到的身影。
紅黑相間的衣袍像揉碎的暮色與燒透的霞,墨色衣料上滾著豔紅的雲紋,隨海風拂動時,在一片清淺的海色裡亮得驚人。
面臨海而坐,長髮用一根墨玉簪挽著,幾縷碎髮被海風撩起,掃過露在衣外的鎖骨,竟帶著幾分散漫的烈豔。
靜仉晨又怎會認不出不久前才交戰過的身影。
獨據著這方憑海臨風的絕佳桌臺,螺貝盞裡盛著的靈鱗膾,凝露鮫珠糕還冒著的熱氣,玉壺斜傾,琥珀色的酒液漫過杯沿。
這酒樓本就不尋常,周遭幾桌盡是煉氣高階的修士,杯盞相碰間語聲清朗,更有兩桌漫著築基修士獨有的溫厚靈波。
靜仉晨抬步朝著那方臨海的桌臺走去,袖管裡漫出幾縷劍氣,如細雪穿風,直抵其身側。
鄰桌交談聲戛然一滯,數道視線匆匆掠來,又斂了目光落回身前杯盞,心底警醒,不願無端捲入紛爭。
紅黑長袍的修士揚手便將滿置珍饈木桌掀翻,磅礴熾熱的金焰自周身轟然炸開,流火幾乎要灼穿裹挾而來的海風。
可他周身金焰才剛騰起,招式尚且沒能盡數舒展破空,靜仉晨已踏著漫卷鹹溼海風,至桌前安然落座。
皓腕一揚,不曾出鞘的漓劍拍落木案。
錚鳴餘韻順著海風漫過整座臨海樓閣,方才凌空翻傾的木桌落定,碟中鮫珠靈糕、深海珍膾未亂,玉壺斜倚。
“不必戒備,我無意來此,不想與你交戰,坐下用膳即可。”
話音落下,便轉眸望向窗外滄海,眼底只盛著萬頃不停翻湧的深藍浪濤,方才劍氣與靈壓盡數收歸體內。
紅黑衣袍修士身形一怔,深邃目光凝在桌面橫臥的漓劍之上。
轉瞬之間,翻湧的金色焰火順著衣袂紋路斂入皮肉肌理,方才那足以焚裂海風的灼熱威勢蕩然無存。
他腰背微松,落回石凳,抬手握住冰紋酒盞,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酒液滑入喉間,稍稍壓下心底的驚疑,長睫垂落,掩去眸中尚未散盡的錯愕與戒備。
原本浮空避讓的修士見火光消散,才悄將桌椅次第落回原處,只是噤聲收了談笑,藉著杯盞遮掩,打量這一桌。
方才二者的動靜驚動整座樓閣,滿堂修士幾乎同時暗中引動靈力,裹住桌椅身形,連同碟盞裡的靈食一併凌空浮起。
他們不願摻和這場不知深淺的紛爭,只遠遠觀望,生怕被誤傷。
滿堂修士已知將那位早已落座的修士底細,不敢敢輕易置喙。
早前其登臨此樓,相中這片直面滄海的絕佳觀景座席,不由分說便勒令原本落座的一行修士起身離開。
那夥修士之中佔著先來之理,哪裡甘心被一介後來者蠻橫驅趕,當即斂了神色起身,開口據理抗辯;
暗中已然悄然凝起靈力,若此修士不知分寸,執意妄為,便直接出手將其逐出。
彼時樓中風聲尚且溫緩,飲酒的修士盡數停了杯盞,紛紛側目相望,眼底藏興致,這場對峙當為一樁新鮮談資佐酒消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