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舊制,每一代設九席定君,位次天然有尊卑高下,並非並列等同。
這場角逐,自築基之年便已悄然啟幕。
彼時一眾雛凰羽翼初盈,褪去初生稚嫩,紛紛舒展焰光本相,齊聚天涯火域的焚焰試煉場,各展血脈天資。
他們皆是向著早已預佔名額的九位出手,以烈焰對決高下,以修為博弈前程,拼盡全力去搶奪那九席定君尊位。
彼時九席尚且只是暫定,並未鐫刻入太古玉冊,席位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封賞,而是可被悍然搶下的權柄。
及至修為踏入結丹境界,歷經數輪生死淬鍊與秘境搏殺,勝負塵埃落定,九席名分方才由化神真君親筆鐫刻玉冊,正式昭告。
位次一旦落定,便對應殊途的機緣:自首席往下直至末席,拆分火域秘境道場、炎髓焰經,所得饋贈高下懸殊,一望便知。
待到真君落筆,名分便成了鐵律的枷鎖。
若無撼動的實力強勢逆襲,往後數千年修行歲月裡,珍惜的靈物、求教真君的資格、族群的禮遇敬畏,盡數被這名次桎梏。
玉冊無言,卻判了大半榮辱冷暖。
赤昭辭本就生來根骨卓絕,卻未曾承襲鳳族相傳的焚炎火一脈,獨擇了罕有的燼道修行。
此道不取烈日明火,不借熔漿熾焰,不追燎原烈烈聲勢,專研烈焰燃盡萬物之後留存的死寂餘燼。
納枯寂火氣,煉寂滅焚力,法門冷僻詭殊,典籍寥寥,更無真君悉心傳道,歷來少有願意耗費光陰涉足這條孤路。
可他在這條道途裡展露天資,焰光暗沉如死灰,出手不見烈焰,只燼火便可侵蝕術法、消融靈元,暗藏化神之姿。
但他終究未能躋身九席之列,哪怕是位次最末的定君之位,也未曾落在他身上。
九位天驕,無一例外,盡數修習鳳族正統火道,一身焰光張揚,得烈日熔漿滋養。
鬢邊赤紅羽翎無力垂落,語氣裹著一層的自嘲:
“並非我所修的燼道被族內否定,是我本身實力不足,就連九席裡位次最末的那位定君,我都沒有戰勝。”
“但這可不是讓我遠離故土的原因,彼時我的心性並無頹靡,那末位定君修為本就與我相差無幾。”
“所以我仍在暗中積蓄力量,滿心籌謀再度爭勝,只因九席名分尚且沒有落定。”
話音輕落,他仰頭飲盡杯中冷酒,酒意順著咽喉直墜腑臟,寒意在內臟裡蔓延。
下一瞬,他抬手猛地將白玉酒杯擲向木案,玉盞撞在桌板上碎裂開來。
緊接著,一陣大笑衝破喉嚨,笑得肩頭劇烈顫抖,鳳眸泛紅,幾分癲狂,幾分破碎,更裹著絕望。
他笑得鬢邊赤紅羽翎不住震顫,眼底藏著快要溢位來的酸澀,彷彿全都藉著這一場瘋笑盡數吐出。
靜仉晨回頭望向失態的赤昭辭,掃過滿地狼藉的碎玉,再落至凌亂顫晃的赤羽。
他無法看到對方的臉,但知道那掩在肩頭與亂羽之下的眉眼,定然早已浸滿通紅溼意 足以窺見內裡的心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