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阿瑞爾方才那番超然絕塵的生死妙論,聽來無懈可擊,卻又離譜得空前絕後。
靜仉晨與赤昭辭頭顱微偏,全然宕機的茫然。
什麼死是歸程?
什麼消亡可喜?
赤昭辭方才被一語撥散的心緒,頃刻間轟然一空,轉頭卻撞見一片無從理解的虛妄荒唐。
同輩隕落是翹楚折枝,道途落幕是畢生成空,生死從來是劫,是憾,是求而不得的執念,何來欣然,何來歡喜?
火色瞳仁裡皆是澄澈的無語,此刻後知後覺——哪裡是對方通透,分明是文教百門的極端心性,根本不在世間情理之內。
這阿瑞爾,腦子是真切的有點問題。
聽不懂,半分都聽不懂。
也終於懂了——樂門心性,極端偏執,脫離凡塵,非同道可解。
“怎麼?覺得我說的不對?”
紫霞瀲灩的眼眸描摹著二者錯愕與啞然 ,似是全然不解自己一番通透大道之言,為何會落得這般古怪凝滯的局面。
“為什麼要對自己的死亡抱有這麼大的畏懼,難道你們覺得死亡不會在自己身上發生嗎?”
少年清淺的語調落於室中,垂眸輕頓,唇瓣輕啟,聲如風拂空谷,澄澈無波:
“眾生性命本就薄脆不堪,凡靈與修行修士並無兩樣,就連我,亦無從斷定明日是否尚有能留存於這天地之間。”
他抬纖指輕抵額心,神色平和,似在描摹肉身一觸即潰的脆弱。
“只需一擊碎去頭顱,萬般心念皆化作空幻。性命這般易碎飄搖,你們緣何不會為尚且鮮活存世而滿心歡喜?”
話音微頓,抬眼遠眺窗外浩渺滄溟,浪濤翻湧,雲光沉浮,語聲再度輕揚:
“何況這世間皆藏著紛爭惡意,身在浮生,便要承受煎熬苦楚,為何反倒不會期盼生命落幕的時刻,為之心生欣然?”
一席赤誠發問落定,滿唯有發自道心的真切困惑,卻是超脫塵俗的生死之論。
“可生命的精彩卻讓眾生皆畏懼死亡,生靈恐懼死亡就如恐懼失去與未知一般,我並不相信有生靈能克服死亡的恐懼,哪怕像你這般存在也會有死亡的畏懼。”
眾生心底的懼,從來無關怯懦,是捨不得鮮活萬千,怕一朝身死,便要與眼下所有美好徹底訣別,怕踏入虛無。
“你認定死亡是歸途。”靜仉晨清冷聲線添了幾分懇切,“可這世間一念一求,唯有鮮活在世者方能觸碰。”
身側赤昭辭聞言頷首,心底亦貪戀未竟的道途,誰也不願化作飛灰,拋下滿腔熱忱與世間盛景。
阿瑞爾聞言忽然揚聲笑起,清透笑聲漫過滿屋流轉的紫霧,撞在窗沿,又隨滄溟海風散開。
靜仉晨見狀清冷氣度淡去幾分,心底生出茫然,“我說的不對嗎?”
他方才一番剖白,皆是自修行絕境裡沉澱而出的本心,自認道盡眾生畏死的根由,怎料只換來這樣一場開懷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