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是族群盼來的機緣,本可憑其一己之力,庇護全族安然立足紛爭之上,攀上前所未有的鼎盛光景。
如今一朝魂散,偌大籌謀盡數化作泡影。
但她不會因這場獻祭遷怒夜榮。
身居元嬰世家權柄之巔,執掌一族生滅興衰,她不會被私情與情緒所偏執。
修仙大道本就涼薄,宗族博弈更是容不得意氣用事,無謂遷怒,無謂怨懟,皆是最愚蠢的內耗。
夜璃以身殉情,魂歸虛無,已是無從逆轉的定局。
她縱是惋惜族中錯失的絕代機緣,也絕不會沉湎過往的事情。
不為逝去的流光駐足,執掌一族命脈的決策者,更懂取捨進退。
逝者已矣,不可追,不可贖,萬般遺憾皆需壓滅心底。
與其執著一場落空的機緣,不如握緊尚且留存的一切。
夜璃雖逝,可夜榮尚在人世。
她魂海經夜璃秘術置換,內裡潛藏的天資底蘊反倒遠超往昔。
縱然無緣承襲夜璃勘破化神真君的高遠眼界,一身根骨機緣卻在其中得以昇華。
於整座宗族而言,此番變故過後,夜榮便再無爭議,底蘊兩全與無可撼動的少族長,是浮沉亂世裡家族的存續希望。
兩位青絲佳麗便棲於這清寒玄殿之中。
一者立在榻畔,如雲青絲迤邐垂落肩頭,一身風骨凝著矜貴冷然,眉目自帶閱盡世事的悠遠韻味;
一者斜枕錦褥,往日靈動神采盡數消散,容顏依舊清麗楚楚,滿目空茫之間,反倒生出一縷惻隱的憐婉之美。
同一張復刻般的容顏,卻是兩樣心境境遇,月華浸落滿室清寒,一冷一悽相映。
“你魂海傷勢盡愈,經此底蘊反倒愈發淵厚,你心下必然清明可知,那何以神色悽然,頹靡哀傷至此?”
青絲委落及地的女子話音輕渺婉轉,混在殿間寒霧裡。
“往後我不會強行勒令你履行少族長的職責,也不會督促你苦修。是你過往的倔強堅持與切身遭遇,讓我醒悟。”
“天地生靈各有歸宿,任何生靈都無法完全控制他者的生路,我終究掌控不了你的選擇。”
“我不會出言寬慰,也不會提起夜璃離世之事刺痛你掌握你,你我都明白,往後你做出的任何抉擇,他都會傾心支援。”
桎梏半生的枷鎖已然鬆開,修行仕宦儘可隨心取捨,可四下越是安寧空曠,越襯得孤身孑然,相思無處可寄。
靈韻在夜榮經脈間環流,這份以性命鑄就的修為縈繞,卻難填補永隔留下的空寂。
她獨倚枕褥,靜守一室清寥,滿腹思念隨夜色湮沒在孤寂裡。
那位青絲佳麗再無餘言,一雙瞳色凝著冷淡,默然凝睇榻間者,輪廓漸次融於漫湧寒霧。
原本即將消散的虛影凝定,下一瞬,她側轉過清冷容顏,眸光穿透殿中浮沉寒霧,落向殿宇腹地連通塵外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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