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像是人,還是神?”
一道充盈磁性的聲音從泉心傳出,傲慢裡摻著幾分慵懶戲謔的笑意,順著水汽四下漫開,繞著碧竹蘭草來回盤旋。
溫鴻綰足尖輕踏泉水,腳下流波自行凝出一層剔透如冰晶的靈力薄膜,承托住她素白道袍的下襬。
明明整個人立於萬頃活水之上,腳下潭水卻平整如寒玉,不起漣漪,連潭底往來游弋的靈魚都斂了尾,靜伏瑩白靈砂之間。
周遭繚繞的溫潤靈霧在她身側自發退避三尺,襯得她一身清寒孤影,與喧鬧靈潭格格不入。
她緩步踏水而行,每一步落下,僅有細碎微光自足底悄然散開,轉瞬便歸於沉寂。
不過數息,便已行至靈潭正中,泉心翻湧的濃白霧靄再也遮不住那人完整身形。
“我看你倒像是個蠢貨。”
溫鴻綰面無表情,聲線清泠無波,長睫垂落,掩去眼底一片淡漠寒涼,目光落在泉心立著的男子身上。
那人生得一副極為俊俏骨相,輪廓鋒利流暢,偏生留著世間修士極少能見的短髮。
捲曲墨髮蓬鬆雜亂地鋪在額前、頸側,幾縷碎髮垂落眉骨,添了幾分不受拘束的妖異野氣。
修仙之人,無論男女,皆蓄長髮束冠挽髻,唯有他反其道而行,凌亂捲髮襯得那張俊美面容愈發張揚奪目,不似清修道門中人,反倒像久居水澤的異靈。
最奪目的莫過於他一身衣袍。
青嵐宗上下弟子,無論內外門,皆著素白、淺青、月灰一類淡雅道衫,至多以淡墨、蒼青繡少許雲紋竹影,簡約自持。
可此人身上長袍通體鎏金,織料本身便蘊著流轉不息的微光,日光落下來,衣身便漾開耀眼的金輝。
衣袍之上,以泛著瑩白柔光的銀線穿梭織就繁複紋樣,流雲、奔浪交錯,針腳細密繁複。
每一道紋路都縈繞稀薄靈力,隨他靈息明滅起伏,金線貴氣,銀線清輝,兩相交織,將一身桀驁張揚襯得淋漓盡致。
寬大衣襬垂落泉面,浮在靜水之上,金白紋路倒映潭中,攪碎一汪琉璃般的泉水,靈霧落在衣料上,轉瞬便化作細碎光粒。
聽聞此言,他揚聲大笑,聲浪卷著滿潭水汽翻湧,鎏金衣上銀線星紋隨震盪漾開灼目流光,連潭底靜伏的靈砂都為之輕顫。
“庸者之輩何能以凡眼辨神,雖然從外表來看我與你別無二致,但內在早已不同。”
他抬袖漫不經心地掃過身側浮動的白霧,捲曲凌亂的短髮被自身溢散的金輝拂得輕揚,俊美眉眼間盛滿與生俱來的矜傲。
“確實不一樣,我可不像你一樣是修煉把腦子修煉壞的蠢貨。”
溫鴻綰毫不客氣的說道,靜立粼粼泉波之上,沒有迂迴客氣,坦蕩道出心底評判。
泉心那鎏金覆身的男子聽聞此言,非但沒有動怒,反倒微微一怔,隨即輕笑,慵懶搖了搖頭。
那一身金線銀線織就的華裳,不再灼灼刺目,只在氤氳靈霧裡流淌出溫潤柔和的流光,細碎星紋隨他靈息明滅,靜謐雅緻。
滿頭捲曲凌亂的短髮被山間靈風拂動幾分,褪去了先前妖異桀驁,反倒透出幾分閒散慵懶的鬆弛。
“好了別說這麼多了,離煌,謝雲璣人呢,怎麼不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