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液漫過他單薄清瘦的身軀,稍稍撫平連日推演透支帶來的枯澀疲敝,卻掩不住骨子裡長久耗損留下的蒼白氣澤。
垂落的長睫猛地劇烈顫了數下,如同沾了夜露的蝶翼驟然振翅,緊闔許久的雙目徐徐掀開。
眼底蒙著一層推演術法遺留的朦朧碧色,靈紋虛影還在瞳仁之中流轉,尚未盡數褪去,顯露出方才深陷法域時沉浸的模樣。
方才沉溺萬法的混沌漸漸褪去些許,謝雲璣肩頭鬆弛,原本懸在半空推演靈基的雙臂無力垂落身側。
他稍稍偏過頭,渙散的視線在洞間微涼水汽裡沉浮片刻,才聚焦在身前鎏金衣影之上。
長久閉口不言,聲帶久未震動,嗓音乾澀沙啞,裹挾著澗底寒潭浸出的冷意,帶著幾分遲滯的滯澀:
“離煌?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
話音未落,他眼尾餘光輕輕一掃,便瞥見靜立在離煌身側的溫鴻綰 下意識抬手,指腹輕輕按揉發脹酸脹的眉心。
方才驟然抽離無邊法域,靈臺之中依舊殘留萬千交錯纏繞的靈路印記,一陣陣鈍澀酸脹不斷翻湧,擾得他思緒一時難以清明。
指尖擦過眉骨時,能觸到一層沁出的微涼細汗,皆是連日枯坐推演、魂海超負荷運轉留下的疲憊。
“我有多久沒醒了?”
這句輕渺問話落於寒涼洞府之間,語聲恍惚迷離,並非對著身前立著的離煌與溫鴻綰所求答案。
話音剛落,洞府幽深暗處、寒潭石壁掩映的陰影裡,驟然響起一道平直生硬、毫無起伏的聲響,不含人氣:
“三年七月十三日五時辰。”
語聲刻板鈍重,迴盪在空寂洞府之中,伴著一聲聲細碎沉悶的磕碰輕響。
謝雲璣聞言未曾回頭,似是早已習慣這道孤寂洞府裡這特殊的聲響,心中早已瞭然。
那是一具通體由上品淨水靈石雕琢而成的人形傀儡,四肢軀幹比例規整,眉眼五官皆打磨成型,
最令人心驚的,是傀儡周身遍佈的細密痕跡。
常人肉眼望去,只覺石身光滑無瑕、渾然天成,可但凡靈識稍有修為者,便能窺見其藏於肌理之中的玄妙
億萬道微小到靈源層次的靈力刻紋,遍佈傀儡四肢、軀幹、脖頸。
這些紋路淺如流光,輕薄得幾乎要融進靈石本色之中,凡眼根本無從甄別。
它們橫豎交織、環扣巢狀,順著傀儡經脈骨骼的走勢排布,自成一套精妙無雙的靈運體系。
整具傀儡渾然一體,唯有頭顱眉心正中,嵌著一塊質地截然不同的方正石核。
這枚石核呈深沉的墨灰啞光,質地緻密細膩,堅硬逾凡,與溫潤的靈石軀體形成極致鮮明的反差。
這是極罕見的時序玄石,不受陣法遮蔽、靈氣擾動、歲月更迭的影響。
也正因這枚玄石核心,這具靈石傀儡方能隔絕寒谷雜濁靈氣的干擾,無視結界流轉的靈韻波動。








